第533章 反客為主
時櫻權衡了很久。
腦子裡飛速轉著。
惠八爺,趙蘭花,二叔公,姑奶奶,還有那些今天才見到的堂兄弟姐妹。
對方說的煤氣爆炸她不能夠確定,但,她也確實不敢賭。
「那我該怎麼保證他們的安全?」
女幹部說:「你跟著我走,在一段時間後,我們的人會給他們通風。」
「你放心,隻要你配合,我們也不會想魚死網破的。
時櫻閉了閉眼,有點疲憊的開口:
「我答應你們。放下槍,我跟你們走。」
俞非心猛地轉頭:「櫻櫻!」
時櫻沒看她。
女幹部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得意:「時櫻同志果然聰明。那人說得對,用你的家人威脅你,確實比較好使。」
時櫻心裡一沉,女幹部口中的那人應該是蔣鳴軒。
她心中有個朦朧的猜測。
蔣鳴軒知道的恐怕超出了她的預料。
單純的綁架也能達到目的,根本不用多此一舉的用家人威脅她。
但對方的謹慎過了頭,就像是知道她身上有能化險為夷的寶貝似的。
蔣鳴軒是知道她身上有空間嗎?
這樣想著,時櫻對俞非心說:「把槍放下。」
女幹部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人上前,把時櫻和俞非心的槍繳了。
「還有呢,身上還有沒有別的?」
俞非心瞪著她,不說話。
一個男人上前,開始搜身。
俞非心身子一僵,但忍住了。
搜完,那男人沖女幹部點點頭。
女幹部從座位下面拿出兩根繩子。
「把手伸出來。」
俞非心心有不甘,慢吞吞地伸出手。那男人綁她的時候,她猛地一掙,手肘狠狠撞在那人眼角上。
「唔——」那人捂著半邊臉,眼眶瞬間青了一片。
「操!」他一拳打在俞非心肚子上。
俞非心悶哼一聲,彎下腰。
時櫻猛地攔在她身前:「你們幹什麼,住手!」
女幹部擡了擡下巴,那人退後一步。
時櫻看著俞非心,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讓她下車。」時櫻說。
女幹部挑眉:「什麼?」
「俞非心不是你們的目標。她跟著我,隻會礙事。讓她下車,我老老實實跟你們走。」
女幹部笑了:「時同志,你覺得我傻嗎?放她回去報信?」
「可以把她打暈,藏在哪個巷子裡。」時櫻說,「等我們走遠了,她醒了也追不上。我不想牽連無辜的人。」
女幹部愣了一下,看時櫻的眼神有點複雜。
「你還真是……心善,不過你槍都繳了,說這些也太遲了。」
俞非心也是他們計劃裡的一環,肯定不能放走。
女幹部沖那男人點點頭:「綁起來。」
男人拿起繩子,這次俞非心沒再掙紮。
她知道掙紮也沒用。
綁好後,女幹部看著時櫻:「現在,該你了。」
時櫻伸出手。
女幹部親自走過來,一邊綁一邊說:「時同志,你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聰明,非得試探來試探去。你要是乖乖上車,哪有這些事?」
時櫻沒說話。
綁好了。女幹部退後一步,打量著兩人。
「這樣就行了吧?」時櫻問。
女幹部搖搖頭。
她沖那個強壯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走到俞非心面前。
俞非心瞳孔一縮,屏住呼吸。
男人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呼吸,也不急。就那麼捂著她的口鼻,耐心地等著。
一秒,兩秒,三秒……
俞非心的臉憋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她實在憋不住了,猛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進去,她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下去。
時櫻看著俞非心倒下,手在背後悄悄攥緊。
她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俞非心身上,悄悄含了一口靈泉水在嘴裡。
輪到她了。
那男人拿著手帕走過來。
時櫻深吸一口氣,順從地讓那手帕捂在自己口鼻上。
一股刺鼻的味道衝進來。她憋了一會兒,然後裝作控制不住,吸了一口。
眼前一黑,她軟軟地倒下去。
倒下去的瞬間,她含在嘴裡的靈泉水悄悄咽下去一點。
……
車裡安靜了。
女幹部看著後座兩個暈過去的人,鬆了口氣。
她沖後面使了個眼色。
那個眼角青了一片的男人湊上來,伸手開始解時櫻的扣子。
時櫻穿的是件開衫毛衣,扣子一顆一顆被解開。毛衣剝去後,裡面的襯衫也被掀起來一點。
春光乍洩。
男人咽了咽口水,罵了一聲:「媽的,看得到吃不到。」
女幹部盯著時櫻的臉,看她的睫毛有沒有動。
時櫻呼吸均勻,眼皮一動不動,是真的暈了。
見男人似乎蠢蠢欲動,女幹部皺了皺眉:
「行了。可惜,這是上面要的人,動不得。」
那男人悻悻地收回手,其他幾個人發出幾聲下流的鬨笑。
時櫻趴在後座上,一動不動。
可她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回籠。
靈泉水在體內散開,解著迷藥的藥性。
胸前涼颼颼的,讓她恨不得叫出聲來。
這群人,都給她等著!
別落到她手裡了!
車繼續開著。
沒過多久,一塊濕漉漉的手帕又捂了上來。
時櫻心裡暗罵一聲。
這麼謹慎幹什麼?!
她隻好又裝作暈著,任由那手帕捂著。
前面傳來女幹部的聲音:「也不知道那人為什麼要讓我們對一個研究員這麼謹慎。」
開車的司機接話:「你要是知道她幹過什麼事,就知道為什麼了。」
「什麼事?」
「跳海都沒死。還潛回當時如日中天的程家,把人家孩子偷走了。就那個程官霖最寶貝的小孫子。」
女幹部倒吸一口涼氣。
時櫻心裡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那人肯定是蔣鳴軒。
所以,這些事蔣鳴軒是怎麼知道的?
這些事情都是香江豪門的隱秘,普通人不可能知道,更何況是蔣鳴軒這樣一個普通研究員?
時櫻忽然想到。
在香江的時候,那些原本刁難她們的港商,後來突然變卦。
當時,她聞到蔣鳴軒身上有雪茄的味道——
難不成,那時候蔣鳴軒就在香江?他背後是漢斯貓的人?
可如果在那個時候蔣鳴軒就已經叛國,他為什麼要幫助國家買回封鎖機器?
在時櫻還沒想明白時,車停了。
有人把她和俞非心從車上拖下來,被重新轉移到一輛皮卡車上。
她們被塞進麻袋,堆在一堆貨物中間。
時櫻豎著耳朵聽動靜。
旁邊有呼吸聲,是俞非心。
她鬆了口氣。
如果這些人要對俞非心下手,她就算暴露空間也得把人救下來。
等了一會兒,沒動靜了。
車子十分顛簸。
時櫻從空間裡摸出一把小刀,一點一點割麻袋。
割開一個口子,她探頭出來。
貨箱裡黑漆漆的,堆滿了麻袋。她伸手四處摸——有的麻袋裡裝著硬邦邦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
摸了半天,終於摸到一團軟軟的,像人體。
她劃開那個麻袋,裡面果然是俞非心。
時櫻把靈泉水給她喂下去。
過了一會兒,俞非心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看見時櫻,她眼睛瞪大,差點叫出來。
時櫻一把捂住她的嘴,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俞非心點點頭。
時櫻湊到她耳邊,用氣聲說:「找機會跑。如果被發現,丟下我,自己跑。一定要跑出去。」
俞非心搖頭,也用氣聲說:「兩人一起。」
時櫻急了:「你聽我說!你留在這兒,他們可能會逼我們自相殘殺,讓我在華國再沒有容身之所。你跑了,才有機會救我!」
俞非心看著她,眼眶紅了。
時櫻拍拍她的臉:「別磨蹭,聽我的。」
俞非心咬牙,點了點頭。
前方路變得崎嶇起來,是個拐彎。
就是現在!
俞非心猛地掀開麻袋,從皮卡後面跳了下去。
她落地時打了個滾,穩住身子,沖時櫻伸手,示意她趕緊往下跳。
可能是車裡的人感受到了車晃了一下。
「停車,我感覺後面有動靜。」
「停車看看。」
皮卡開始減速,時櫻沖俞非心擺手,示意她趕快走。
俞非心一咬牙,轉身從山路拐彎處滾了下去。下面是陡峭的斜坡,有樹木遮擋,看不見了。
時櫻鬆了口氣,毫不留戀的跳車,往另一個方向跑。
她得確保能跑一個人。
「媽的!」有人罵了一聲,「跑了!」
女幹部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趕緊追!」
時櫻跑出去不遠,很快就被人灰溜溜的提了回來。
俞非心身手矯捷,很快就沒了人影。
男人問:「怎麼辦,要不要去追?」
女幹部說:「追什麼追,人都跑沒影了,浪費時間。有時櫻在就行了,趕緊走,我們去會合!」
一隻手伸進來,把時櫻拽到車門邊。
時櫻被拽下車,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那男人把她的手反擰到背後,用繩子狠狠捆上,繩子緊緊勒進皮肉。
「嘶——」時櫻痛呼一聲。
「真有能耐啊,你跑,你再跑一個試試。」
「你是怎麼醒的?」女幹部眯起眼,「迷藥對你不管用?」
時櫻低頭不吭聲了。
女幹部看了她幾秒,轉頭對司機說:「盯緊她。這女人有問題,別再下藥了,用眼睛盯著。」
吃過一次虧,他們不敢再大意。
時櫻被塞進駕駛室,像隻蝦米一樣弓著身子,蜷在座位下面。兩個人一左一右盯著她,眼睛一刻不離。
車又開了很久。
時櫻蜷著身子,難受得要命。但她忍著,一動不動。
中間過了幾處關卡,好像有人查車。司機遞過去什麼證件,對方看了看,放行了。
終於,車停了。
時櫻被拖下車。
眼前是連成一片的漁村。
海風腥鹹,燈火星星點點。
隻是驚鴻一瞥,她就被蒙住了雙眼。
海都長一個樣,時櫻真是很難判斷自己現在在哪片海。
不過,她熟悉地圖,估算了一下車程所用的時間,大概能判斷出,這裡要麼是金山嘴漁村,要麼是蘆潮港。
金山嘴漁村是滬浙物資通道,抗戰時曾是「過塘行」集散地,有走私傳統。
這裡漁船多、出海遠,接觸外船機會多,是滬市最活躍的走私點。
有不少漁民出海時夾帶少量外貨,比如手錶、布料、香煙、洋雜,或在海上與外船「過貨」,上岸後私下交易。
而蘆潮港,是小型魚港,流動性大,管理較松。
要想出海,這兩處漁村港口都很合適。
時櫻心中更偏向於後者。
她被推搡著帶進一戶人家。
蔣鳴軒看見時櫻滿身的土、散亂的頭髮、敞開的衣領,臉色瞬間變了。
女幹部說:「到了,把頭套摘下來。」
隨著這句話,時櫻看清了眼前的人。
果然……蔣鳴軒。
眼看著對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時櫻猛地回過神來。
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瞬——然後她整個人撲了過去。
「蔣大哥!」
她一把抱住蔣鳴軒,聲音裡帶著震驚和後怕:「你怎麼也在這兒?他們也想把你綁走嗎?」
蔣鳴軒整個人僵住了。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坦白的準備,甚至想好了怎麼跟時櫻解釋自己的選擇。可這一抱,這些話,把他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她以為他是被綁來的。
她以為他和她一樣是受害者。
蔣鳴軒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女幹部眯起眼睛,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時櫻同志,你這是在演哪出?」
時櫻從蔣鳴軒懷裡擡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她:「演什麼?」
她又看看蔣鳴軒,再看看女幹部,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後退兩步。
「你們……」她的目光在蔣鳴軒和女幹部之間來迴轉,「你們不會是一夥的吧?」
蔣鳴軒心裡一慌。
「不是!」他脫口而出,「我也是被他們抓來的。」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選了哪條路。
女幹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點嘲諷,又帶著點玩味。她看了蔣鳴軒一眼,什麼都沒說,隻是沖旁邊的人擺了擺手。
「行了,那就讓你們這對難兄難妹說會兒話。」她轉身往外走,「我們不打擾了。」
門關上了。
屋裡隻剩下時櫻和蔣鳴軒兩個人。
時櫻看著他,眼神裡還帶著點不太相信的樣子。
「蔣大哥,你……你家裡人呢?你爺爺奶奶呢?他們還好嗎?」
「還有,他們怎麼沒有綁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