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循著蔣鳴軒曾說過的地址,時櫻來到了一片紅磚砌成的家屬院。
院子有些年頭了,牆皮斑駁,樓道裡堆著些雜物,但還算整潔。
蔣鳴軒住三樓最裡頭那戶。
時櫻擡手叩了叩門。
「咚咚。」
裡頭沒動靜。
她又敲了兩下,側耳聽了聽,依舊悄無聲息。
屋內。
聽到敲門動靜的兩人瞬間噤聲。
蔣鳴軒對面的男人警惕的望向門口:「有人。」
蔣鳴軒眉頭蹙起,沒動。
「咚咚。」第二下敲門聲傳來。
蔣鳴軒對面的男人男人眼神閃爍,聲音壓得更低:
「我說的事,你再考慮考慮。條件我們可以談。」
蔣鳴軒臉上慣有的溫和褪去,眉眼間浮起一層壓抑的煩躁:「我們不會考慮的,我有我的考量。」
男人語氣帶了點勸誘,又有些冷:「蔣同志,這不是摻和,是合作。有了籌碼,你才能跟那邊談條件。」
「之前在香江時,我們的人還幫了你,你也不能隻進不出,不是嗎?」
蔣鳴軒放在膝上的手攥緊了,指節泛白,沒有說話。
門外,又響起了幾道敲門聲。
男人迅速將桌上的東西收起,目光掃向屋內:「你這兒能藏人嗎?我最好不要被人看到。」
蔣鳴軒擡手指向卧室的方向。
他這棟房子有有兩間卧室,但是因為他一個人住,所以除了卧室外,還單獨有一間書房。
男人動作極快藏進了卧室,帶上了門。
蔣鳴軒走向門口。
這個點,誰會來找他?
時櫻見沒人應聲,心想著是真不在家。
她退後半步,扯了份報紙,平鋪在樓梯上樓,一屁股坐下放空大腦。
今天用腦屬實有些過度,到現在都有些頭疼。
正在她揉著太陽穴發獃時,樓梯下方傳來腳步聲。
一位婆婆提著菜籃子走了上來,瞧見時櫻坐在台階上,眼睛亮了亮。
「同志,你找誰呀?」
時櫻:「我找蔣鳴軒同志。他好像不在家。」
「哎呦,這麼俊的姑娘,我是他對門。」
老婆婆熱情地湊近了些,上下打量著時櫻,心中頓時一動:「你是蔣工的……」
時櫻:「我們是朋友,家裡長輩認識。」
「朋友好,朋友好啊!」
老婆婆頓時更熱絡了,伸手來拉時櫻的胳膊,「來來,別在門口乾站著,上我家坐坐?我正好燒了水……」
「我晌午那會兒還聽見蔣工那邊的門響呢,估摸著是回來了,人可能出去辦事了,你再等等。」
「對了,你有對象沒,我這有合適的……」
就在這時,對面的木門「咔噠」一聲,突然從裡面打開了。
蔣鳴軒目光掃過時櫻:「剛在裡屋收拾東西,沒聽見,櫻櫻,快進來吧。」
婆婆顯然還想再搭幾句話,蔣鳴軒已側身將時櫻讓進門內,朝對門婆婆略一頷首,便關上了門。
門一合上,隔絕了對方幽怨的視線。
時櫻快速掃了一眼屋內。
陳設極其簡單,東西少得近乎刻闆,沒什麼煙火氣,透著股冷清。
蔣鳴軒走向小櫥櫃,「想吃點什麼?」
這話剛一問出口,他就有些後悔,他沒有那麼重的口腹之慾,平時也隻是在外面吃飯,家裡也沒有什麼能招待人的東西。
時櫻在沙發上坐下:「什麼都行,我都不挑的。」
蔣鳴軒抿了抿唇,朝卧室的方向隱晦的看了一眼,然後道:「那我們出去吃吧。」
時櫻揚眉笑了笑:「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蹭吃蹭喝,我過來是有事想請教你。」
蔣鳴軒拉開抽屜的時候陡然緊了緊,指節泛白,時櫻想請教的什麼事,他心中隱隱有了預感。
最終,他從角落摸出一罐松子,盛到盤子裡,又將茶水遞了過來。
時櫻接過那杯溫熱的茶水,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擡眼看著蔣鳴軒:
「蔣大哥,其實今天來,主要是想當面謝謝你。要不是你那個探測儀幫忙,炸彈沒那麼快找全,我們還得繼續擔驚受怕。這些天太忙,一直沒顧上。」
蔣鳴軒在她對面坐下,神色溫和:「這也不算什麼大事,能幫上你的忙就好。」
「謝意不能光靠嘴說,」時櫻笑了笑,「我讓非心去買了些東西,過會應該快到了,算是一點心意。」
蔣鳴軒聞言,接過話頭:「說起來,我也該去探望伯母,聽說伯母生了一個女孩?」
「之前,我去醫院探望伯母,正好遇見了俞同志,後面的事你也知道,軍情處把我臨時抓了壯丁,又幫我申請了一批材料,弄出了熱敏探測儀。」
「想去探望伯母也耽擱了。正好,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伯母。」
對方接二連三表達想要出門的意願,時櫻隻覺莫名的怪異湧上心頭,於是她下意識掃了一眼屋子。
難道這屋裡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察覺到她的目光,蔣鳴軒頓了頓,像是才想起來:「瞧我,差點忘了正事。你剛才說,有事要請教?」
「嗯,」時櫻順著他的話,也不再提探望的事,「我對你那個熱敏探測儀的設計很感興趣,想聽聽原理。尤其是高溫環境下應變感測那部分,不知道……你方便嗎?」
她這次也是豁出去了。
這種打探別人技術的事,那跟抱養別人的孩子沒什麼區別,她厚著臉皮,就看她和蔣鳴軒的情分夠不夠了。
蔣鳴軒心下微沉。
果然。
他知道時櫻參加了保密級別極高的項目,結合今早領導的電話,他幾乎能夠斷定,時櫻他們研究的方向和熱敏探測儀有重合的地方,項目組有吸納他進組的意思。
要是放在以前,能得到這樣的機會,他大概會欣喜。可現在,他真的不想摻和進去。
他目光從卧室門上一掃而過,那裡還有人聽著。
直接拒絕會引起懷疑,尤其時櫻心思敏銳,他隻能與她周旋。
「原理上其實不算複雜,正好我也有幾個地方沒太想透,咱們可以探討探討。」
蔣鳴軒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起身從書房的書架上抽出幾張畫滿草稿的紙,攤在桌上。
他講得很細,從最初的構想,到材料的幾次失敗嘗試,再到如何利用現有條件組合出勉強可用的感測單元,甚至包括幾個關鍵測試數據和暴露出的缺陷,都毫無保留。
「……大緻就是這樣。粗糙得很,離實用還有很遠。」
「你們要是覺得裡頭的思路有點參考價值,儘管拿去用。」
時櫻目光落在那些稿紙上。
他太坦蕩了,沒有一點藏私的意思。這份毫無保留的技術分享,讓她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甚至生出一絲慚愧。
她是不是……太多心了?
季老師當時想為他擔保,自己卻下意識的攔住了。
如果蔣鳴軒真的一心撲在技術上,渴望有機會貢獻力量,自己那一下阻攔,可能讓他多走許多彎路。
見時櫻一直不說話,蔣鳴軒輕嘆。
這還真不是他算計,純粹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如果時櫻願意,他可以隱在幕後,幫著她繼續研究,但以她的驕傲絕對不會答應。
他需要時間,需要理清一些事,在那之前,他不能貿然踏進任何一個可能被嚴密關注的「項目」裡。
尤其是,有時櫻在的項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