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7章 番外:真不容易!
姜昕愣了一下,順著那隻手擡起頭。
傅斯年站在她面前,指了指手裡的東西:
「我去看了下冰箱,裡面什麼都沒有,連個冰袋都找不到,倒是翻出來一塊不知道凍了多久的殭屍肉,我拿水浸濕了毛巾裹在外面,溫度剛剛好。」
他盯著她高高腫起的半邊臉頰,沉聲道:「拿著,敷一下臉。」
姜昕怔在原地,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見她不動,傅斯年乾脆強行拉過她的手,把毛巾團硬塞進她掌心。
「我剛才已經打電話找了幾個工人過來,待會兒人到了,這院子讓他們收拾就行,你一個女人別跟著瞎忙活了。」
說到這,他又恢復了那副大少爺的理直氣壯:「你要是實在閑不住,就去廚房給我煮碗面,我快餓死了。」
姜昕垂下眼眸,看了看手裡的毛巾團。
然後,她面無表情地把毛巾團放在了旁邊的台階上。
「我自己收拾。」
她固執地轉身,繼續去搬地上的磚頭。
傅斯年看著她倔強的背影,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軟硬不吃,簡直像頭倔驢。
他隻好轉過身,重新鑽進了廚房裡。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隻有姜昕搬動磚塊的碰撞聲。
隻是不知過了多久,姜昕無意間直起腰,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眼,嚇得她魂都快飛了。
隻見廚房的門窗裡,正源源不斷地往外翻滾著黑煙。
「傅斯年!」
姜昕扔下磚頭,迅速朝著廚房衝過去。
「你幹什麼!你要燒了這裡嗎!」
她剛衝到廚房門口,就被裡面濃烈的煙霧嗆得猛咳了兩聲。
透過厚厚的黑煙,她勉強看清了裡面的情形。
傅斯年正蹲在老舊的土竈後面,手裡舉著打火機在點火。
這位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哪裡懂得怎麼生這種鄉下的柴火竈。
他把竈膛裡塞得滿滿當當,連一絲透氣的縫隙都沒留。
火苗根本竄不上來,隻是一直在悶燒,搞得整個廚房烏煙瘴氣。
「咳咳咳……」
傅斯年一邊被嗆得眼淚直流,一邊捂著嘴劇烈咳嗽。
可就算是這樣,他居然還在隨手撿起旁邊的柴火,試圖往那已經塞死的竈膛裡硬懟。
「你瘋了嗎!快起開!」
姜昕趕緊衝過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人從竈台前拽開。
她顧不上嗆人的黑煙,動作熟練地拿起旁邊的火鉗,迅速把竈膛裡那些塞得死死的柴火拖出來一大半。
中間被架空後,空氣終於流通了進去。
隻聽「呼」的一聲,原本悶著的火苗瞬間竄高,將底下的乾草徹底點燃了。
姜昕這才轉身一把拽住傅斯年的胳膊。
「出去!」
她拖著被熏得暈頭轉向的男人,快步衝出了廚房。
一到院子裡呼吸到新鮮空氣,兩人頓時彎下腰,撐著膝蓋就是一陣狂咳。
那股濃煙順著氣管一路嗆到肺裡,辣得人眼淚都止不住。
姜昕好不容易才喘勻了一口氣。
她直起身,怒氣沖沖地轉頭看向旁邊的人:「你到底要幹什麼!」
結果話音剛落,她的視線就定住了。
隻見傅斯年那張向來冷傲的臉上,此刻竟東一塊西一塊地蹭滿了黑色的竈灰。
配上他被熏得通紅的眼睛和淩亂的頭髮,活像個剛從煤窯裡逃出來的難民。
姜昕心裡的火氣突然卡殼了。
她本來不想笑的,可看著他這副尊容,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她趕緊用力抿住嘴唇,壓抑著那股想笑的衝動。
畢竟,這絕對是她認識傅斯年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見到他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
要知道,傅斯年這人有嚴重潔癖,平時襯衫上稍微沾一點灰塵他都受不了。
傅斯年這會兒也終於緩過勁來了。
他咳得嗓子都啞了,直起身子,煩躁地解釋:「這破地方連個商店都沒有,我想買盒泡麵都買不到。」
他有些委屈地看著姜昕:「我連早餐都沒吃,就想煮碗面吃,誰知道你們鄉下這種土竈這麼難點火。」
說到這,他又看了姜昕一眼,語氣裡透著讚賞:「不過你挺厲害啊,三兩下火就燒起來了。」
他回頭往廚房看了一眼,見裡面已經沒有黑煙冒出來了,竈膛裡的火光也映紅了牆壁。
「我再進去看看,水應該快開了。」
說著,他就準備往裡走。
「行了,你別添亂了。」
姜昕無奈地拽住他的胳膊,將人攔了下來。
「你去外面水槽洗洗臉,我去煮。」
她說完就往廚房走。
剛邁出兩步,她的腳步又頓了頓。
姜昕轉過頭,看了眼台階上那裹著「殭屍肉」的毛巾團。
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走過去拿了起來,輕輕按在自己紅腫的臉頰上。
然後,才掀開門簾進了廚房。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彆扭又妥協的樣子,挑了挑眉,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他這才走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自己慘不忍睹的臉和沾滿黑灰的手。
等他徹底清理乾淨,姜昕已經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麵條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雖然農莊已經空置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地窖裡還有一些長期儲放的麵條和乾貨。
剛才姜昕還在院子角落那片被推倒的溫棚廢墟裡,翻出了幾棵倖存的青菜。
麵條煮得很清淡,上面卧著幾片翠綠的菜葉,滴了幾滴香油,散發著誘人的熱氣。
姜昕把兩碗面放在院子裡的木桌上,也沒招呼他,自己先坐下拿起了筷子。
傅斯年卻沒有馬上走過去。
他轉身回了一趟停在院外的越野車裡,拿出了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這才邁步來到餐桌前坐下。
傅斯年低頭看著面前這碗色澤誘人、簡簡單單的青菜面,喉結忍不住上下滾了一下。
他突然發現,自己吃慣了山珍海味,此刻居然發瘋一樣地饞這一口清湯麵。
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
滿足地咽下去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想吃一口你親手煮的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原本正低頭吃面的姜昕,動作微微一頓。
這句話瞬間勾起了姜昕一些不好的回憶。
年初的時候,傅斯年還躺在病床上。
那個時候,正是姜昕的外公突發離世,她人生中最崩潰、最痛苦的至暗時刻。
可傅斯年為了逼她給他煮一碗面,居然讓林董傳話,甚至用姜家威脅她。
那也是姜昕徹底恨上傅斯年的導火索。
此刻,那些屈辱和恨意再次翻湧上來。
姜昕的頭垂了下去,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她的眼睛。
傅斯年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看著姜昕隱忍的模樣,他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他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句無心的話,勾起了她怎樣的噩夢。
傅斯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四周安靜得隻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良久,傅斯年擡起手,將一直放在手邊的牛皮紙袋緩緩推到姜昕面前。
姜昕的視線落在牛皮紙袋上,沒有動。
「我知道,這個時候跟你提這件事,對你來說很殘忍。」
傅斯年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但是姜昕,我也不能老是讓你這麼誤會我,背著莫須有的罪名被你恨一輩子。」
姜昕終於擡起頭,紅著眼睛盯著他。
傅斯年迎著她充血的目光,鄭重無比地開口:「你外公的死,跟我沒有關係。」
他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紙袋。
「這裡面,是你外公發病那天所有的記錄,也是那件事從頭到尾的全部真相。」
傅斯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卻又道:「趁熱把面吃完,吃完了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