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番外:太沒良心
姜昕沒想到傅斯年會來向她證明清白。
其實她早就清楚,外公的死不是傅斯年直接導緻的。
她隻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她總覺得,就算不是他直接導緻,也是他間接導緻的。
所以她恨他,討厭他,恨不得這輩子都不再見他。
此刻看著桌上的證據,她反倒更驚訝傅斯年做這一切的動機。
他大老遠跑來海城鄉下,就為了洗清在她心裡的嫌疑?
姜昕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快速把碗裡的青菜面吃得乾乾淨淨。
然後放下筷子,拿過了牛皮紙袋拆開。
裡面的資料很厚,有醫院的急救記錄、監控截圖,還有詳細的調查報告。
那一天的殘酷真相,就這樣在她眼前重新鋪開。
但上面的內容,卻和她一直以來聽說的有很大出入。
當初姜家在京都的產業遭受重創,被迫回到海城,根本不是傅斯年的授意。
他甚至從頭到尾都不知情。
這一切,全是他母親一手策劃的。
姜昕知道傅斯年的那個母親,強勢、霸道、控制欲極強。
當初她和傅斯年那場荒唐的聯姻,也是傅母在傅斯年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直接按頭定下的。
那時候,姜昕甚至還在心裡偷偷同情過傅斯年。
攤上這麼個媽,這輩子恐怕都別想有半點自由。
但最讓姜昕佩服的是,傅斯年偏偏沒認命。
他硬是跳出了他母親給他搭建的牢籠,靠著自己的一雙手,在京都闖出了自己的天地,甚至有了能跟他母親抗衡的資本。
姜昕收回思緒,繼續往下看。
看到後面,她的眼瞳驟然緊縮。
原來姜家被逼回海城後,根本沒有到窮途末路的地步,海城這邊的公司並沒有受影響。
隻要穩紮穩打,姜家完全可以繼續當富甲一方的豪門。
可是她父母和哥哥咽不下這口氣,更捨不得京都那塊大蛋糕。
所以他們逼她去求傅斯年。
她不去,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最疼她的外公頭上。
紙上的文字像一把把鈍刀,一點點割開姜昕的心臟。
那天,母親帶著大哥來到農莊,逼著外公出面,想用老爺子的情分去壓她,逼她去跟傅家低頭。
外公心疼她,不願意看著她受委屈,於是回絕了他們。
可爭執中,姜衡急了眼,猛地推了外公一把。
外公本就年紀大了,腳下一個踉蹌,重重摔在了水泥地上。
姜昕看到這裡,眼淚「吧嗒」砸在紙頁上,暈開了一片墨跡。
可更殘忍的真相還在後面。
外公倒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不上氣。
母親不僅沒去扶,反而和哥哥一起以為外公在裝病,直接轉身就走了。
他們既沒打急救電話,也沒喊周圍的鄰居幫忙,就那麼把一個突發心梗的老人扔在院子裡。
後來還是農莊的工人幹完活回來,發現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外公。
工人趕緊打了120,又給她打了電話。
等她匆匆趕回海城醫院時,外公已經搶救無效,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一直以來,姜家人都告訴她,外公是得知她去求傅斯年時被攔在醫院外凍了三個小時,才氣得心梗發作。
所以她把所有的罪過都怪在傅斯年頭上,也怪在自己頭上。
可現在她才知道,外公的死跟傅斯年根本沒有關係。
他是被她的母親和哥哥害死的。
「啪嗒。」
又一滴眼淚砸落。
接著是第三滴,第四滴。
姜昕死死咬著下唇,咬得嘴唇都滲出了血絲。
她肩膀劇烈顫抖著,眼淚決堤般湧了出來,連呼吸都覺得五臟六腑在被刀絞。
傅斯年看著她這副瀕臨崩潰的樣子,心口猛地揪緊了。
他趕緊起身,想找點紙巾給她擦眼淚。
可這破敗不堪的院子裡,沒有半張能用的紙。
他急得原地轉了兩圈,最後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傅斯年是個有重度潔癖的人,平時高定襯衫上稍微沾點灰,他都能直接扔進垃圾桶。
可此刻,他想都沒想走到姜昕身邊,將自己的襯衫袖子遞到了姜昕通紅的眼睛前。
「真相往往都很殘酷,別憋著,想哭就大聲哭出來。」
姜昕淚眼朦朧地看著面前那截衣袖,又看了看傅斯年滿是擔憂的臉。
她沒有去用他的袖子擦眼淚,而是深吸了兩口氣,強行把喉嚨裡的哽咽咽了下去。
她胡亂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慢慢收斂了失控的情緒。
然後,她把桌上的證據一張張收好,重新裝回牛皮紙袋裡。
她擡起頭,聲音沙啞卻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時間不早了,傅少,我就不留你了。」
傅斯年舉著袖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當場懵了。
「不是,我大老遠跑過來,費了這麼大勁查出真相給你看,你一碗面就把我打發了?」
這也太沒良心了吧。
姜昕低著頭,目光定在牛皮紙袋上,就是不吭聲。
她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他。
傅斯年看她這副像刺蝟一樣抗拒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收回手,妥協道:「行,你先一個人靜靜。我走了,有事隨時聯繫我。」
他轉身剛準備走,突然想起他現在還躺在姜昕的黑名單裡。
傅斯年頓住腳,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放在了桌上。
「我有個小號,你要是實在不想把我拉回來,打這個電話也行。」
名片上隻有一串電話號碼。
放完名片,傅斯年看了姜昕的發頂片刻,最終還是轉身走出了院子。
沒過多久,院外就傳來越野車引擎啟動的轟鳴聲。
車輪碾過碎石,聲音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農莊外。
確定傅斯年真的離開了,姜昕才雙手抓著牛皮紙袋,趴在木桌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她哭得毫無形象,撕心裂肺。
彷彿要把這一年來壓在心底的委屈、自責和痛恨,全都在這一刻發洩出來。
她怎麼也想不通。
那可是母親的親生父親,是大哥叫了三十年的外公啊。
他們怎麼能那麼狠心。
就為了京都那點商業版圖,就為了姜家那點利益,就可以連親生父親和外公的死活都不顧了嗎?
姜昕閉著眼睛,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想象著外公倒在地上的畫面。
他捂著絞痛的胸口,看著自己的親人連頭都不回。
那一刻的外公,得有多絕望,多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