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來者不善
馬車在懷恩侯府門前停下。
傅清辭掀簾而出,正要踏上腳凳,卻聽見府内隐隐傳來喧鬧聲。她擡眸望去,隻見仆役們進進出出,搬着各色物件,臉上還帶着幾分喜氣。
一家人面面相觑。
傅靈安輕輕拉了拉傅清辭的衣袖,壓低聲音:“阿姐,不是說祖母和傅清月昨晚被趕出宮了嗎?怎麼府裡還這麼熱鬧?”
傅清辭沒有回答,隻是望着敞開的大門,眸光微沉。
還沒等他們弄明白,院中的仆役已經看見了他們。
領頭的管事快步迎上來,滿臉堆笑:“給太子妃請安!給侯爺、夫人、小公子請安!”
傅遠山坐在輪椅上,眉頭微蹙:“這是怎麼回事?”
新上任的管事趙仁,連忙躬身道:“回侯爺,是老夫人安排的。老夫人說,這段時間府中出了太多事,正好明日是夫人生辰,不如熱鬧熱鬧,洗洗晦氣。”
傅遠山與林氏對視一眼,心猛地一沉。
他們如今已經知道母親對自家存着怎樣的惡意,根本不信她會好心給林氏辦壽宴。
夫婦倆不約而同地看向女兒,眼中滿是擔憂。
恐怕這壽宴,醉翁之意不在酒。
趙仁見自己說完後,侯爺一家竟沒有任何表态,臉上閃過一絲尴尬,又連忙道:“老夫人知道太子妃、侯爺你們回來了,正在堂内等着呢。”
傅清辭聞言,唇角微微彎起。
等着?
她的好祖母,到現在還等着她們一家送上門去給她欺負嗎?
給娘親過壽?
好啊!她正愁沒機會,正好趁這個機會,把祖母和大伯父一家一并收拾了。
她的手輕輕撫上小腹。
她的時間,不多了。
傅清辭收回思緒,目光落在眼前的趙仁身上。
這個趙仁,她記得,這是趙生的侄子。上一任管家趙生,前段時間被她廢了雙眼。
她還沒處理趙生呢。當時因為西南王府老王妃的事,她提前回了宮,沒來得及。這次正好一并處置了。
她淡淡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等?祖母是正在等本太子妃去給她請安嗎?”
趙仁本能地想要點頭。
老夫人可不就是在等嗎?
可他對上傅清辭那雙幽深的眼眸,心頭猛地一顫。
想起他那個被廢了雙眼的伯父,想起剛剛從大理寺傳回來的消息,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族人,都被判了刑。
趙仁的臉色變了。
他以往總是以身為老夫人的人為榮,從不把這府裡真正的主子放在眼裡。可此刻,他終于生出了幾分懼意。
他吭吭哧哧地開口:“這……這……老夫人現在有些不方便,才想着讓您過去的……”
提起老夫人,他似乎又找回了幾分底氣,聲音也穩了些:“今早宮裡來了掌事嬷嬷,教導清月大小姐規矩。過幾日大小姐就要進宮了,這是府裡的大喜事,老夫人正在招待嬷嬷,實在抽不開身。”
“大膽!”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傅清辭身後響起。
汀蘭站了出來,氣得渾身發抖。
她早就聽說了上次太子妃回府被管事欺負的事。這次看着這些人還是這般輕慢,她隻覺得一股火氣直往腦門上沖。
她死死盯着趙仁,一字一句道:“一個要進東宮做妾的玩意兒,也敢跟太子妃相提并論?”
“按國禮,太子妃是儲妃,代表皇室。太子妃歸甯,合府上下皆需以君臣之禮相迎!”
“看來昨日老夫人和清月小姐被趕出宮的教訓還不夠,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說罷,她轉向傅清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眶泛紅:
“太子妃,奴婢知道您仁慈,對老夫人和清月小姐一再寬容。可您也要想想自己,想想侯爺和夫人啊!”
“若再這樣放任下去,哪天陛下、皇後娘娘駕臨,他們是不是也要等帝後去見他們?”
她擡起頭,目光懇切:“奴婢鬥膽,求您也讓東宮嬷嬷去跟老夫人和清月小姐說道說道規矩吧!”
傅清辭看着跪在地上的汀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不愧是她一手教出來的丫頭。
今日她出宮,可沒想上次那樣輕車簡從,屬于她的太子妃儀仗可都跟着呢。
這丫頭,已經領會了她的意思。
她上前扶起汀蘭,輕聲道:“起來吧,跪在地上做什麼。你也是為了本太子妃好。”
她轉向身後站着的嬷嬷:“夏荷嬷嬷,你是母後給我的掌事嬷嬷,宮裡的規矩你最清楚。你就跟汀蘭一道,去祖母的院子走一趟吧。”
夏荷嬷嬷上前一步,垂首道:“是,太子妃放心。老奴一定跟老夫人好好講講宮裡的規矩。”
她直起身,與汀蘭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燃着鬥志。
一旁的明微看着汀蘭與夏荷嬷嬷的眉眼官司,看來她這個屬下做得不合格,上次随太子妃回來,就隻知道打打殺殺。
明微心中暗暗想着,不行,她還得好好學學。
照主子的意思,她以後應該就是太子妃的人了,等她不是太子妃了,自己也會跟在她身側。
傅清辭不知道明微此刻的好學心,扶着林氏,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趙仁,徑直往悠然居走去。
林氏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朝朝,這麼做行嗎?夏荷嬷嬷她……會不會……”
傅清辭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娘親放心。夏荷嬷嬷是皇後娘娘身邊的老人,正三品的掌事嬷嬷。按規矩,祖母見了她,還得先行禮呢。不用擔心她壓不住。”
她們身後,趙仁和一群仆役還愣在原地。
等他們走遠,才竊竊私語聲起來。
“不是說大小姐要進東宮做側妃嗎?怎麼成了侍妾?”
“昨晚可是太子親自送大小姐回來的,看着不像被趕出來的啊……”
“可看太子妃那神情,也不像假的……”
——
悠然居内,攬月已經迎了上來。
她臉上帶着幾分焦急,匆匆行了一禮:“奴婢見過太子妃!”
“侯爺、夫人您們可回來了!奴婢正要派人去莊子上送信呢!”
傅清辭蹙眉:“攬月不必多禮。出什麼事了?”
攬月急聲道:“今日上午,老夫人突然說要給夫人過生辰,一大早就給京中各府遞去了請帖。”
她看了傅清辭一眼,眼中擔憂更甚:“還有老夫人把府裡的中饋交給了清月大小姐,說這次生辰宴,讓她來操辦。”
傅清辭聞言,輕輕笑了。
她轉向林氏:“娘親,女兒上次回來,讓您查嫁妝的事,查得如何了?”
林氏臉色一沉,眼中滿是氣惱:“銀票都被取走了。好些貴重物件,也被人用次品替換了。”
傅遠山坐在輪椅上,滿臉愧疚。
他真的沒想到,母親會趁自己夫婦病重,偷走夫人子的嫁妝。
傅清辭聞言,沒有半分詫異。
上一世,她進東宮私庫想為阿雉找藥時,就發現了好些屬于娘親的東西。
她繼續問道:“娘,這些東西,您都有記錄嗎?”
林氏點頭:“都有。當初你祖父将家産一分為二,讓我和你姨母平分。每一樣東西都記錄在案,有賬可查。裡面還有許多禦賜之物。”
傅清辭俯下身,在父母耳邊低語了幾句。
林氏聽完,連連點頭。可随即,她又有些為難地看向身邊的夫君。
傅遠山知道夫人在想什麼。
他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就按朝朝說的辦吧。”
傅遠山轉向女兒,目光複雜:“朝朝,我知道是你祖母有錯在先。你要反擊,為父不會阻止。”
頓了頓,他的聲音低了幾分:“隻是若将來有機會,就留你祖母一命。我答應過你祖父,要給她養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