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黃浦江的風還帶著些許江南早春的濕冷，家家樂購物廣場頂層的辦公室裡，落地窗擦得一塵不染，能看見樓下步行街上攢動的人頭。

　　藍灰色的中山裝、藏青色的工裝夾雜著少數港客的花襯衫，像一條流動的河，從早到晚都沒有斷過。

　　斯黛拉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剛算完的一季度財報，指尖因為微微用力而泛著白，棕色的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電話那端沈念華的笑聲彷彿還留在耳邊。

　　半個月前，沈念華在中海投的三個項目全部竣工：

　　九層樓高的家家樂購物廣場、八百米長的步行街，還有嘉定郊區佔地三十畝的沈師傅食品廠。

　　其中，家家樂是完工最早，並且已經在年前就進入試營業階段的。

　　三個項目從拿地到完工隻用了八個月，速度快得讓整個上海的投資圈都炸開了鍋。

　　這離不開斯黛拉幫她統籌的工程建設，主要還是斯黛拉手裡不缺錢啊！

　　隻要賬上的錢一降到六位數，立馬就開始跟著沈念華哭窮。

　　沈念華也無暇問得太細，隻要斯黛位這邊開口，她就安排打錢。

　　就是這麼豪橫！

　　任誰握著大資本，做事都得爽快啊！

　　當初沈念華跟她說要在上海同時開三個項目，斯黛拉想都沒想就調了資金過來，一口氣找了五家上海本地最好的建築公司同時動工。

　　三班倒趕進度，硬生生把原本預計十六個月的工期壓縮了一半。

　　「艾莉亞，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篤定三個項目一定會爆，所以才敢這麼催著趕工？」

　　斯黛拉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從中海傳過來，帶著點慵懶，背景裡還能聽見寫字樓電梯叮咚的聲響，

　　「我跟你說，我找的那五家建築公司隊長天天跟我抱怨，說從來沒趕過這麼緊的活，工人連春節都沒回家，我給他們發了三倍工資才穩住。現在項目全部交差，質量你也看過了，你到底滿意不滿意啊？」

　　沈念華忍不住笑了，她轉身走到紅木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碧螺春的清香漫開在喉嚨裡。

　　她對著話筒說：「斯黛拉，我怎麼不滿意？希拉爾上周專門去食品廠看了生產線，廠房地基打得比設計標準還厚三十公分，牆面的水泥抹得平平整整。

　　連步行街的地磚，你都要求全部換成防滑的廣東瓷片，比我要求的還到位，我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

　　說真的，要不是你，我三個項目不可能這麼快完工，更不可能趕在春節前就讓家家樂和食品廠先開了業，這第一季度的利潤，比我們預估的還高了整整一成。」

　　電話那頭斯黛拉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會看錯，你是不知道，家家樂開業那天，排隊排了兩公裡，一天賣了十八萬華幣，這是什麼概念？

　　我當時在工地看著那人群，我就知道你贏了。對了，你找我，除了說滿意，還有別的事吧？我還不了解你，無事不登三寶殿。」

　　沈念華握著話筒，走到辦公室牆上掛著的地圖面前，伸手指著標著「棚戶區」的一片區域，指尖輕輕敲了敲地圖。

　　她語氣平穩地說：「斯黛拉，我找你，確實是有新的活給你。我要你幫我繼續在中海拿地，就選靜安區靠近南京西路的地塊。

　　不管是舊棚戶區還是閑置的國營工廠用地，隻要位置好，你都幫我談下來，我們後續還要持續開發。」

　　電話那頭一下子安靜了幾秒，接著斯黛拉的聲音帶了點驚訝。

　　「艾莉亞，你瘋了？你現在三個項目剛完工，已經把你大部分資金都砸進去了，還要拿地？你不打算去南方了？

　　之前你不是跟我說，看好珠三角的特區，要分一半資金去廣城深圳拿地嗎？怎麼突然改主意要繼續在中海屯地了？」

　　「我沒改主意，南方我肯定還是要去的，」沈念華的指尖沿著蘇州河慢慢滑動，從靜安滑到普陀，又滑到浦東。

　　「但是中海的機會也不能放啊，斯黛拉，你看看現在步行街的租金，我們去年出租的時候，一個十平米的鋪面每個月租金是八十塊，現在有人出三百塊要轉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中海的地價隻會越來越漲，現在拿地成本低，我們不拿，以後國營企業和別的外資進來，我們就拿不到好位置了。」

　　「可是你資金夠嗎？你三個項目雖然現在盈利了，但是現金流也都壓在項目上，你還要拿地，還要開發南方，你哪裡來的那麼多錢？」

　　斯黛拉的語氣嚴肅起來，她是做資本的，最看重現金流安全。

　　「我知道你不缺錢，我這邊手頭也寬鬆，可你也不能這麼冒進啊，一下子鋪這麼大攤子，萬一哪個環節出問題，資金鏈斷了，我們都要完蛋。」

　　「我知道風險，但是我更看好中海的未來。」

　　沈念華的聲音透著一股篤定，再怎麼說，也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啊，不依靠統子，她照樣是個先知者。

　　「斯黛拉，我給你算筆賬，我們現在家家樂一季度純利潤是四十二萬華幣，步行街上七十二個鋪面，我們自己留了四十個，每個月租金收入就有十萬塊，一年就是一百二十萬；食品廠現在速食麵每個月出貨六十噸，供不應求，每個月純利潤十五萬，一年就是一百八十萬。

　　三個項目加起來，一年穩定進賬五百萬華幣，摺合美金就是一百七十多萬，這都是穩定的現金流，我們拿著這個現金流，去銀行貸款都能貸出不少，拿幾塊地根本沒問題。」

　　沈念華沒說的是，她現在手上可是有十幾個億呢，當然得趁著現在拿地啊！

　　她好歹還是個華裔，而且她是真的願意讓華國越來越好的，所以不會坑老百姓。

　　可萬一這地讓那些喪良心的純外商拿走了，才是真的讓他們白撿便宜。

　　沈念華頓了頓，指著地圖上浦東那片還標註著「農田」的區域，腦子裡想的是幾十年後的中海。

　　手上有錢，除了拿地，還是拿地。

　　現在隻要開發地皮，就等於是一個項目能給幾百號人提供工作機會，等於是能讓幾百個家庭有進項！

　　於國於民於己，皆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