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管局的張局長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裡滿是激動：「我幹了一輩子房管局，第一次見到外資項目主動提出給員工建福利性家屬院，還願意承擔大部分建設成本。」

　　「你們提出的單位承擔三分之一補貼的方案，我們房管局完全支持，我們可以把這個補貼納入全市的職工住房補貼統籌體系，資金直接從專項賬戶裡走，絕對不會出現拖欠的情況。」

　　「不過我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張局長看著陳紹安和斯黛拉，語氣帶著點試探。

　　「你們家屬院剩下的少量房源，能不能優先留給市裡的勞動模範和先進工作者？這些人在廠裡幹了一輩子，住房條件比普通工人還緊張，我們想讓這些為杭城做過貢獻的人，也能住上你們這麼好的房子。」

　　斯黛拉和陳紹安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幾乎同時笑了。

　　斯黛拉立刻點頭：「當然可以！我們原本就留了二十套機動房源，就是打算用來給對項目有突出貢獻的員工，現在拿出來給勞動模範，完全沒問題，價格跟內部員工一模一樣，一分錢都不多加。但是我們華盛集團會有條件約束。」

　　陳紹安拿出來一張帶有華盛集團公章的文件。

　　「條件一：烈士家屬優先原則！」

　　「條件二：曾為杭城做出過突出貢獻，且住房的確存在困難的家庭優先！」

　　「條件三：有過違法記錄的個人以及其家屬成員，都不得申請機動房產！」

　　「條件四：資料造假者若在事後被我們發現並且查明，則有權收回該房產！」

　　「條件五：其個人或者其伴侶名下已有房產者，不符合機動房產申請條件！」

　　「條件六：蓄意抹黑華盛集團以及其名下所有子公司者，我方有權拒絕其申請！」

　　張局長聽完，滿臉激動：「這些條件都是應該的，應該的！」

　　整個會議室裡瞬間響起了掌聲，趙正明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

　　「我就說，華盛集團是真的來做實事的！你們這個決定，比我們開十次勞模表彰大會都暖心！」

　　談判一直持續到深夜，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會議室裡的燈亮得晃眼，桌子上的茶杯換了一輪又一輪，煙缸裡堆滿了煙蒂。

　　從土地出讓金的減免比例，到商場門口的公交站點設置，從員工的戶口落戶指標，到未來商場的用電擴容，每一個細節都被翻來覆去討論了好幾遍。

　　沒有扯皮，沒有推諉，每一個局的負責人都當場拍闆，能解決的立刻答應，暫時有困難的，當場就商量出替代方案。

　　陳紹安揉了揉熬得發紅的眼睛，看著對面這些眼睛裡同樣布滿血絲，但依舊精神十足的政府工作人員，心裡突然湧起一陣熱意。

　　他之前在東南亞談過無數次投資，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地方的政府，能把外商的需求當成自己家的事來辦，連員工的孩子上學、家屬的工作安排，都主動替他們考慮到了。

　　「趙市長，說實話，來之前我們還帶著好幾個預案，準備跟你們磨上半個月。」

　　陳紹安笑著說，「現在看來，我們完全是多慮了，你們比我們自己考慮得還周到。」

　　趙正明拿起桌上的涼茶水喝了一口，笑著回應：「不是我們周到，是你們這個項目值得我們這麼做。」

　　「你們想想，家家樂商場開起來，老百姓不用再憑票買東西，能買到全國各地的商品，三百多戶職工能住上帶獨立衛生間的新房子，臨街的商鋪能解決幾十個人的就業，這樣的好事，我們要是不全力支持，那就是對杭城的老百姓不負責任。」

　　淩晨兩點的時候，框架協議的最後一個條款終於敲定。

　　斯黛拉把最後一頁修改完的協議列印出來，放在桌子上。

　　所有人都湊過去看，紙上的每一個字，都浸著一整個通宵的燈光和熱氣。

　　周明遠掏出自己的鋼筆，在協議的空白處簽上名字的時候，筆尖因為用力太猛，在紙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正式簽約的那天，市政府的大禮堂裡掛著紅色的橫幅，省裡的領導特意趕過來出席儀式，媒體的記者舉著相機，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陳紹安和斯黛拉站在簽字台旁邊，看著趙正明代表市政府在協議上籤下名字，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的時候，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儀式結束之後，趙正明拉著陳紹安的手，走到禮堂外面的海棠樹下，滿樹的海棠花簌簌往下掉，落在他們的肩膀上。

　　「陳先生，回去替我給沈董帶個好。」

　　趙正明的聲音裡滿是感慨，「告訴她，杭城的大門永遠向她敞開，家家樂項目，我們政府全程保駕護航，有任何困難，隨時找我們。等商場開業那天，我第一個帶著家人去逛，我要親眼看看，咱們杭城第一家外資大型商場，到底是什麼樣子。」

　　陳紹安笑著應是，其實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這位趙市長也是個聰明人。

　　知道老闆手裡有的是錢，能在中海投下一整條步行街，家家樂項目如果能在杭城一切順利的話，那麼就意味著老闆會對這裡滿意，後續再投資，也就有希望了。

　　趙正明狀似無意道：「聽說中海那邊的華盛葯業也要開工了，我們雖然是在杭城，但是如果是涉及到一些技術或者是其它的支持，我們興許也能幫得上忙。」

　　「趙市長客氣！我會轉告給沈董的。」

　　聽聽！人家心裡頭也明白著呢。

　　而且陳紹安也知道，老闆在海外的主要產業之一，便是製藥。

　　誰能保證，下一個製藥廠，不會開在杭城呢？

　　斯黛拉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剛拿到的項目立項批文，紅色的封皮在陽光下格外鮮亮。

　　她擡頭看著滿樹粉嫰中帶紅的海棠花，想起之前在中海的辦公室裡，對著杭城的地圖熬了無數個通宵的日子，突然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陳紹安在她身邊站定，推了推眼鏡：「斯黛拉，我們的任務完成了，我留在這裡的時間最多還有半個月，希望我們後續的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