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安的確完成了他現階段的工作，最多能繼續留半個月來協助斯黛拉理清相關法律法規的一些條例，之後就要返回京市。

　　陳紹安屬於總公司的人，斯黛拉屬於家家樂分公司的人，兩者還是有一定區別的。

　　三月的風還帶著點西湖水面浸過的涼意，梧桐葉剛抽出嫩得發亮的新芽，南山路上的香樟樹卻已經把深綠的香氣鋪得滿街都是。

　　陳紹安站在新落成的杭城第一招待所三樓的窗口，指尖夾著半根沒點燃的鳳凰香煙，看著樓下巷子裡騎著二八自行車馱著竹筐賣春筍的小販，車輪碾過青石闆路，發出一種嘎吱的聲響。

　　「陳，你又在看外面的樹。」

　　斯黛拉端著兩杯剛泡好的龍井從裡屋走出來，碧綠的茶葉，個個都是芽尖，很漂亮。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風衣，金色的捲髮用一根黑色的絲帶鬆鬆地束在腦後，來到華國這麼久，她已經習慣了用瓷杯子喝茶。

　　陳紹安轉過身，接過茶杯放在窗台上，指尖在涼絲絲的玻璃外壁上碰了碰：「不是看樹，是看這個城市的氣。你聞，風裡有樟香，有湖水的潮氣，還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什麼東西？」

　　斯黛拉歪著頭問，指尖點了點攤在桌上的厚厚一疊文件，封面上用中英文印著「杭城家家樂商業中心項目立項書」幾個字，邊角已經被翻得微微髮捲。

　　她喜歡東方文化，但是不代表了她能聽懂所有的東方話。

　　比如說現在陳紹安說的這些話，她聽著隻覺得好像有詩意，但是再具體的，她聽不出來。

　　「是等著破土的勁兒。」

　　陳紹安把沒點燃的煙塞回煙盒，走到桌邊拿起最上面的一頁紙，紙上是昨天杭城計委的同志剛送過來的立項審批意見，紅色的公章印在落款處，紅得鮮亮，讓人看著踏實。

　　周三的那場談判，從下午兩點一直談到晚上七點，會議室裡的熱水瓶換了三回，煙蒂在煙灰缸裡堆得冒了尖。

　　杭城當時分管城建的副市長、分管經濟的副市長等諸位領導們，都對他們的項目十分支持。

　　尤其是大家聽完陳紹安把項目的規劃、就業帶動、稅收貢獻一項項列出來，聽的他們的心都跟著熱血沸騰！

　　當時的趙正明副市長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小陳，你們這個項目，隻要你們的資金是乾淨的，規劃不碰西湖的保護紅線，我們杭城政府，給你們開綠燈。」

　　那天斯黛拉還特意把自己從米國帶回來的巧克力分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趙市長咬了一口黑巧克力，皺著眉頭說太苦，轉頭就讓秘書去食堂端來兩碟剛蒸好的定勝糕，甜得在場所有人都笑出了聲。

　　陳紹安、斯黛拉幾乎是每天都要和京市那邊通電話，幾乎每天都有傳真。

　　整個業力忙到飛起！

　　而在陳紹安和斯黛拉他們兩人在和當地談判的同時，京市建築設計院那邊也終於給沈念華送來了最終設計圖的定稿。

　　他們的設計團隊中，有一位就是杭城本地人。

　　而且地皮一敲定之後，沈念華就跟建築團隊打了招呼，他們特意安排人去實地看過了，停留了大概一個星期，也在和陳紹安碰頭後，最終拿著厚厚的資料返回了京市。

　　京市的華盛集團總部，難得的，今天沈念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指尖夾著當天剛從杭城寄過來的簽好的合作協議，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辦公室的門沒關，希拉爾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她的辦公桌上，小聲說：「小姐，銀行那邊都聯繫好了，您昨天交代的五百萬美金，今天就可以安排打款。」

　　沈念華「嗯」了一聲，把協議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杭城家家樂商業中心」那幾個字上輕輕敲了敲。

　　沈念華擡頭看向希拉爾，「這筆錢今天必須打到杭城的指定賬戶上，一分錢都不能差，一秒鐘都不能拖。這是我們給杭城政府的第一份見面禮，也是給人家的信心，晚一天，人家心裡就多一天嘀咕。」

　　「都安排好了，張會計已經在銀行那邊等著了，就等您簽字的匯款單送過去。」希拉爾回答。

　　沈念華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邊往下看，院子裡的玉蘭花剛開，白得像一團團落在枝頭上的雪。

　　她想起上個月陳紹安臨去杭城之前，兩個人在這個辦公室裡聊到後半夜的場景。

　　那時候陳紹安說，杭城的政府是真想幹事，杭城的老百姓是真想過上好日子，這個項目投下去，絕對不會虧。

　　「紹安這性子，做事穩當，我放心。」

　　沈念華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在匯款單上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在前面和政府談，我們在後面就得把所有的後盾都給他支起來，不能讓他因為資金的事，在人家杭城政府面前擡不起頭。」

　　希拉爾拿著簽好的匯款單剛要出門，沈念華忽然又叫住了他：「等一下，我讓設計院那邊趕出來的全套建築圖紙，現在怎麼樣了？」

　　「昨天晚上剛最後曬完藍圖，一共十二套，裝訂得整整齊齊，放在資料室呢。」

　　希拉爾停下腳步回答，「我剛才過來的時候，設計院的王工還特意交代，說圖紙裡每一根梁的承重、每一根管線的走向都核對了三遍，絕對沒有錯漏。」

　　提到圖紙，已改了好幾稿了。

　　而且希拉爾也不明白，小姐的腦子裡怎麼會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這些圖紙比她之前在英格蘭看到的還要更先進更全面！

　　沈念華點點頭，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去資料室，把圖紙拿過來，安排今天下午的飛機，直接送到杭城去。錢到賬的當天，圖紙也必須送到他們手裡。我們要讓杭城的同志看看，我們華盛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皮包公司，我們是帶著真傢夥來的。」

　　等希拉爾出門之後，沈念華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到了杭城招待所陳紹安房間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聽筒裡傳來陳紹安帶著點沙啞的聲音，背景裡還能隱約聽見斯黛拉和服務員說話的聲音。

　　「喂，沈董？」陳紹安的聲音裡帶著點驚喜，「您怎麼這個點打電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