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辦公室裡，許崇山掛了電話，就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中山裝外套。

　　「走吧念華，咱們回家，別在這兒待著了，辦公室也沒個像樣的東西吃，回家你大舅媽做好飯了。」

　　沈念華趕緊站起來，拎起自己的皮箱，許崇山看見，連忙過來接：「我來我來，哪能讓你拎箱子，沉得很。」

　　他接過皮箱，拎在手裡，嗯了一聲，「這箱子還挺沉，帶了不少東西吧？」

　　「都是我媽當年的舊東西，還有給大舅和大舅母，還有哥哥姐姐們帶的一點小東西，沒什麼沉的。」

　　其實箱子不沉，畢竟東西有限。

　　沈念華跟在他身後，一起出了辦公室，秘書過來要接箱子，許崇山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拎就行，這是我外甥女的箱子，我拎著應該的。」

　　秘書笑了笑，沒再往前，跟著送他們下樓，看著許崇山陪著沈念華上了車，才轉身回去。

　　車從辦公樓開出來，往家屬院走，不過十分鐘就到了。

　　沈念華跟著許崇山下車，擡頭就看見家屬院門口那棵老槐樹，枝繁葉茂，開滿了一串串的白色槐花，香氣飄得老遠，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這棵樹有五十年了，比我都大，當初我們一家人在京市住過，巷子口也有一棵老槐樹，那會兒你媽小還在樹上爬著摘槐花呢。」

　　許崇山站在她身邊，指著老槐樹，語氣裡帶著懷念，「那時候你外婆帶著我們兄妹三個，你外公四處跑，你媽每年春天都爬樹，摔下來好幾次，還不長記性，年年都去摘。」

　　雖然知道不是眼前這棵樹，但沈念華看著大舅舅的神色，好像也看到了媽媽上樹淘氣的樣子。

　　沈念華笑了，眼淚又掉下來：「我媽也跟我說過，說她小時候最愛吃外婆做的綠豆糕，說甜得很，香得很，她這輩子都沒再吃過那麼香的綠豆糕。」

　　沈念華擦一下眼淚：「對了，我媽媽還說，在京市的時候，外婆還給她蒸槐花包子，有時候買不到好的豬肉，就加上一些雞蛋，可香了。可惜我媽媽不會做，而且在米國也沒有，所以這麼多年，我一直沒嘗過。」

　　「今天就讓你大舅媽給你蒸，正好院子裡這樹開得旺，上午剛摘了一籃子，就在家裡放著呢。」

　　說話的功夫，一個穿著灰布襯衣的女人從門裡走出來，頭髮燙著短短的卷，臉上帶著笑，走過來就拉住沈念華的手。

　　「這就是念華吧？快進屋，一路累壞了，我剛涼了綠豆湯，快喝一碗敗敗火。」

　　這就是大舅媽張慧蘭，沈念華看著她溫和的臉，心裡一下子就暖了，她喊了一聲：「大舅媽。」

　　「哎，好孩子，真乖，長的真俊，跟你媽一模一樣。」

　　張慧蘭拉著她的手不鬆開，一邊往屋裡走一邊上下打量她，「你看這孩子，細皮嫩肉的，一路肯定遭罪了，快坐下歇著。」

　　進了屋，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北屋三間，東西廂房，院子裡種著月季和韭菜，屋檐下掛著一串紅辣椒，還有一嘟嚕幹槐花、

　　沈念華放下皮箱，就從裡面往外拿東西。

　　她先拿出一塊藏青色的絲綢，遞給張慧蘭：「大舅媽，這是我從蘇城帶的，給您做件襯衫，再做一條中長裙，顏色耐臟，也涼快。」

　　又拿出三塊海外品牌的手錶，「這是給哥哥姐姐的，一人一塊。」

　　最後拿出一盒龍井茶葉，遞給許崇山，「大舅，這是給你的茶葉，我媽說你愛喝茶。正宗的明前龍井。」

　　許崇山一看拿出來這麼多東西，臉一下子就綳起來了。

　　「念華，你這是幹什麼？你來認門，大舅高興還來不及，帶什麼東西？快收回去，我們不能要這個，你趕緊收起來。」

　　「大舅，這就是我的一點見面禮，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沈念華連忙說，「這麼多年，麻煩你們惦記著，這點東西不算什麼，你要是不收，就是不認我這個外甥女。再說了，我是晚輩，哪能空手上門！」

　　張慧蘭在一旁打圓場，推了許崇山一把：「你看你，孩子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孩子大老遠來，你推推搡搡的，讓孩子下不來台。」

　　張慧蘭說完，又笑著對沈念華說，「那我們就收下了，謝謝你，還想著我們。」

　　許崇山給機械廠那邊打了通電話，大概二十分鐘之後，許敬山也回來了。

　　董小軍這會兒在院子裡玩的滿身是土，一張臉跟小花貓似的，偏偏許建業還故意逗他。

　　董小軍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時不時還被許建業給指揮得團團轉。

　　一時間，屋裡屋外，那叫一個熱鬧。

　　晚飯擺出來的時候，滿滿一桌子，糖醋鯉魚紅亮油潤，炸耦合外酥裡嫩，還有一盤紅燒肉，一盤清炒油菜，中間放著一大屜槐花包子，熱氣騰騰的，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張慧蘭給沈念華夾了一大塊鯉魚，放在她碗裡：「快嘗嘗，你大舅母的手藝，跟你外婆當年學的，你嘗嘗對不對你媽說的那個味兒。」

　　沈念華咬了一口，酸甜的醬汁滲進魚肉裡，鮮香味美。

　　她點著頭，含著淚說：「好吃，跟我媽說的一樣好吃。」

　　又拿起一個槐花包子，咬了一口，槐花的甜香混著麵粉的香氣，還有一點點豬肉的鹹香，她一下子就哭出聲音了。

　　「我媽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再吃一口姥姥做的槐花包子，今天我吃到了，好吃，真的好吃。」

　　桌子上一下子就安靜了。

　　許崇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筷子夾了一塊包子放在自己碗裡，半天沒說話。

　　張慧蘭擦了擦眼睛，給沈念華夾了一塊紅燒肉：「好孩子，多吃點，以後啊，這兒就是你的家，你什麼時候想來就來，想吃大舅媽做的飯，隨時回來，大舅媽天天給你做。」

　　「哎。」沈念華應著，擦了擦眼淚，給許崇山和張慧蘭都夾了菜。

　　「大舅，大舅媽，你們也吃，我這次來，帶了我媽這麼多年的照片，還有她畫的咱們家老家的樣子，一會兒吃完飯給你們看，她都記著呢，每一個地方都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