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許敬山還是決定直白些，畢竟，這涉及到了外甥女的安全問題。

　　「可是你要知道，這些東西太紮眼了。咱們廠現在連一台像樣的高精度三坐標測量儀都沒有，你把這麼先進的資料拿出來，一旦走漏了風聲，別人肯定要追問來源。

　　到時候你怎麼解釋？你一個二十齣頭的小姑娘，在國內連個正經的科研單位都沒有，怎麼可能拿到目前最新的內部技術資料？」

　　沈念華早就料到他會有這個疑問，她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放低了一些。

　　「小舅舅，我實話跟你說，我這兩年在海外註冊了幾家公司，做的是機械零部件的進出口貿易。我通過那邊的朋友，跟海外機械行業的幾個資深工程師搭上了線。」

　　「這些資料，是我花了大價錢，從他們手裡一點點收集過來的。這件事，除了你，我沒有跟第二個人說，包括我身邊的幾個助理，我都沒告訴他們全部細節。」

　　「我今天把這些東西擺在你面前，隻有一個要求。」

　　沈念華的眼神無比認真，「暫時替我保密資料的來源。不是我不信任家裡人，而是這件事一旦傳出去，第一，會直接威脅到我在海外那些產業的安全，那些給我提供資料的工程師，會立刻有麻煩；第二，國內很多人根本不會相信一個私人手裡能有這麼先進的技術資料，到時候各種調查、各種麻煩都會找上門來，別說咱們想把這些技術消化吸收，恐怕連這些資料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許敬山盯著她看了好半天，手指在冰涼的紙頁上輕輕敲了敲，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膽子比我當年還大。我幹了這麼多年總工，做夢都想咱們國家的機械行業能追上國外的水平，可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以這種方式，拿到這些東西。

　　你放心，舅舅我在廠裡幹了幾十年，嘴嚴得很。但是你跟我交個底，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資料？總不能就咱們兩個人，偷偷摸摸在這遊艇上看一輩子吧？」

　　沈念華笑了，她伸手拉開船艙裡的窗簾，外面的閃耀星空一下子湧了進來。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今天咱們這個，就算是個『臨時學術研討會』，就咱們兩個人，先把這些資料的框架捋一遍。你是機械廠的總工，你最清楚咱們現在最缺什麼技術。

　　咱們先從你最熟悉的數控加工和動力系統開始看，等咱們把核心內容吃透了，我再想辦法，以『海外華人學者捐贈資料』、『國際學術交流帶回的文獻』的名義，把這些內容慢慢滲透出去，先給咱們廠用，再慢慢推廣到整個行業裡去。」

　　許敬山聽到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剛才心裡還壓著的那塊石頭，瞬間落了地。

　　他猛地一拍大腿，從沙發上站起來：

　　「好！好你個沈念華！我就知道你這孩子不是瞎胡鬧！行，今天小舅舅就陪你在這遊艇上，開這個『學術會』！我倒要看看，現在最先進的機械技術，到底先進在哪兒！」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永遠別在領口上的鋼筆，「啪」地一聲打開筆帽，俯身就趴在了操作台上，目光死死盯住了面前的那張發動機剖面圖。

　　「你看這兒，這個曲軸的圓角過渡，咱們現在國內的工藝，最多隻能做到R2，你看他們這裡，直接做到了R3.5，而且表面粗糙度達到了Ra0.8，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曲軸在高速運轉的時候，應力集中的問題能減少百分之六十以上，疲勞壽命至少能翻一倍！」

　　沈念華笑了笑：「舅舅，您別跟我說這個，我腦袋疼。我給您帶了位專業的，要不，還是你們兩位聊吧。」

　　許敬山一愣：「還有別人？」

　　沈念華神秘一笑：「舅舅，小看我了不是？我既然能準備這些資料，那肯定還會再準備一位專業人才才合適啊！」

　　許敬山這回是真不知道應該給出一個什麼樣的反應才合適了。

　　他都要傻了。

　　這些資料，就已經足夠閃瞎他的眼了。

　　還有活人？

　　不是，還有活的專業人才？

　　也不對，就是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自己這個外甥女，還給拐回來了一個真材實料的海外專家回來？

　　沈念華一看他這個反應，心裏面就覺得挺得勁兒的。

　　舒坦啊！

　　能看到向來古闆的舅舅有這樣的表情，也值了。

　　「咳！那什麼，就是之前跟我們一起從海外回來的一位研究生，先前被分到了某個重型工業，但是可能是性格合不來，所以我就把人給你拐過來了，正好，你們聊聊，如果合適，你們廠發一份調函，應該可以把人弄過來。」

　　「來來來，你叫過來我看看！」

　　許敬山說完，又覺得不對：「我在船上沒看到其它生面孔啊？」

　　「你等等，馬上就來。」

　　等到人敲門進來，許敬山才發現對方穿著船上工作人員的制服。

　　沈念華笑著解釋道：「他也是對遊艇感興趣，所以早就打扮成了維修保養人員的學徒上來的。」

　　來人正是先前乘坐沈念華的私人飛機一起回來的留學生鄭舟。

　　「您好，許總工，我是鄭舟，之前在英格蘭留學，主修的是機械工程，輔修電力。」

　　許敬山愣了愣，連忙點點頭，然後才站起來：「好好好！呃，我是許敬山，來來來，坐。」

　　許敬山也沒有再多問，沈念華主動帶上來的人，絕對不會有問題。

　　而且興許這些資料的來源，就跟眼前這位有點關係。

　　鄭舟坐下之後，也沒有多說廢話，直接給他遞過來一個放大鏡，指著圖紙上的標註說：

　　「你看這裡的材料配方，他們在球墨鑄鐵裡加入了微量的鉬和釩，我看過咱們國內一些研究資料，之前做試驗的時候，也嘗試過加這些元素，但是比例一直沒摸對，最後出來的鑄件韌性總是不達標。」

　　「你看這裡寫得清清楚楚，鉬的含量控制在0.32%，釩的含量控制在0.18%，出爐的時候的冷卻速度要控制在每分鐘15度，這些參數，之前有實驗室摸索了兩年都沒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