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對，小心點沒壞處。」克勞恩點點頭，從包裡拿出一本江家的資料遞給她。

　　「這是我托朋友整理的，江振宏今年五十八了，江家大夫人早就去世了，江振宏現在是江家的當家人，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在德國的製造業做事。

　　江家除了TRUMPF的股份，還有自己的機床配件廠，每年營收不少，在斯圖加特那邊有別墅有莊園，日子過得很好。」

　　沈念華翻著資料，每看一頁，心就往下沉一點。

　　江振宏日子過得好，江家一大家子在德國團團圓圓發財，可她的母親許萍卻是真真切切地過了幾年清貧日子的。

　　這一點，原主是有印象的。

　　雖然不能說是特別苦，沒到朝不保夕的地步，但肯定是沒有江家人的日子過得好。

　　所以當年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是因為母親犯了錯，被江家人厭惡，還是說這其中另有隱情？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江家的家族合影，照片上江振宏頭髮花白，笑得滿面紅光，站在最中間，周圍圍著兒孫，其樂融融。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指著照片左上角一個空著的位置說：「你看，這裡是不是少了一個人？本來應該是江振業站在這裡的對不對？」

　　克勞恩湊過去看，點點頭：「對，我也注意到了，原來那個位置應該就是江振業的，不知道為什麼，修照片的時候把他去掉了，看來江家自己也不想提他。這就更不對了，自己家的大少爺，失蹤了這麼多年，連合影上都要去掉，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肯定有問題。」沈念華把資料合上，放在包裡，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按忠伯的說法，江振業和我大舅舅的關係很好，而且自打我媽媽住進江家後，也一直很照顧她，可是為什麼後來江家突然離開，為什麼江振業也突然失蹤？這其中要說沒有秘密，誰會信！」

　　晚上，沈念華住在一家品質還不錯的酒店內，在斯圖加特郊外，推開窗戶就能看到遠處黑森林的影子，空氣裡帶著松針的清香。

　　她給小舅媽打了個越洋電話，報了平安。

　　「我明天就要見江振宏了，心裡好慌。」

　　沈念華對著電話說，「小舅媽，資料上說江家和舅舅平輩的人中，隻有江振宏一個人了，當年的那位江外公也早已過世，我擔心這一次，又是白跑一趟。」

　　李麗在電話裡安慰她：「不管怎麼說，你都儘力了。而且當年的事，江振宏應該是知情人。就看他能給出一個什麼樣的說法了。」

　　「您說的對，明天且聽聽他怎麼說吧。」

　　李麗在電話那頭說，「你隻是去弄清楚一些真相，又不是去搶江家的家產，別慌，你媽媽在天上看著你呢，肯定幫你。」

　　掛了電話，沈念華拿出那個玉佩，放在手心，玉佩溫溫的，是母親帶了一輩子的東西，希望媽媽保佑她，這一次能有所收穫。

　　沈念華把玉佩貼在胸口，心裡慢慢平靜下來。

　　因為一場意外的走失，害得母親和許家分離將近三十年。

　　明明當時母親和自家的親人近在咫尺，但為什麼就是沒能回到自己家呢？

　　現在，該輪到她把這個答案找回來了。

　　她走到書桌前，把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好，照片、玉佩、明信片、股權憑證，一一放進隨身的包裡，然後拉上拉鏈，放在床頭。

　　明天下午三點，她就要見到江振宏，就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管真相是什麼，她都接得住。

　　夜裡，她做了一個夢，夢到年輕的母親站在中海的江邊上，穿著藍布旗袍，笑著跟她說，「華華，去找吧，不管是什麼結果，媽媽都接受，媽媽隻想知道真相。」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地毯上，暖融融的。

　　沈念華起來洗漱，換了一件素色的連衣裙，把頭髮挽起來，對著鏡子看了很久，她長的很像母親，眉眼之間都像。

　　江振宏當年見過母親，說不定一眼就能認出來。

　　她拿起包，開門出去，克勞恩已經在樓下等她了。

　　車子開向斯圖加特市區，路兩邊都是整齊的葡萄園，秋天的德國，陽光正好，風裡都是葡萄的甜香。

　　「緊張嗎？」克勞恩問她。

　　沈念華看著窗外，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有點，但不怕了。走了一萬多裡路，從中海到紐約，再從紐約到德國，我不能在這裡退回去。」

　　車子慢慢開進市中心，停在一棟玻璃幕牆的寫字樓前面，TRUMPF公司的標誌掛在樓頂上，銀色的標誌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沈念華看著那個標誌，想起母親地圖上標的小紅點，想起那2%的股權憑證，想起母親和家人的分離，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走吧，」她對克勞恩說，「我們上去，見江振宏。」

　　她走的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兩位舅舅近三十年的等待上，從中海到米國，再到這裡，跨越了大半個地球，她終於站在了真相的門口。

　　推開門，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聽到腳步聲擡起頭，眼鏡後面的眼睛看向她，帶著疑惑和打量。

　　沈念華停下腳步，從包裡拿出那半張照片，放在手裡，照片上母親的臉對著老人，她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江先生，我叫沈念華，我是許萍的女兒，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您，當年我母親是怎麼和家人走失，又是怎麼和你們一起到了海外，而後來，你們又是為什麼拋下她，全家移民到德國的？」

　　老人手裡的茶杯「當」的一聲掉在茶盤裡，茶水濺了一身。

　　他看著沈念華手裡的照片，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是萍萍的女兒？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真相的門，終於在沈念華面前，打開了一條縫。

　　江振宏愣了足足有半分鐘，才揮手讓秘書出去。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把外面的喧囂都隔在了外面，空氣裡隻剩下咖啡機輕微的嗡鳴，還有三個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