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肖一進門就把書包往床上一扔，然後興緻勃勃道：「我打聽清楚了！」

　　段肖的工作相對清閑，但是同樣的，工資也低。

　　「那個大老闆叫沈念華是剛歸國的華僑，之前還上了好幾次報紙呢！聽說投資辦廠都花了不少錢。她讓大哥做保鏢隊長，工資具體數字不清楚，但是聽說以前段莽有個手下，現在被調去魯省了，一個月的工資在一百五十塊。」

　　段母聽到這話，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說真的？他的一個手下都能掙一百多？」

　　「嗯，我問清楚了。絕對沒錯。大哥是那個人的上司，聽說就算是調走了，但大哥還是上級，好像就是負責大老闆的安全的，肯定不少掙！」

　　段母聽到這話，人都跟著興奮起來了。

　　兩隻手在圍裙上來回蹭了幾下：「照你這麼說，那你大哥一個月能掙到兩百塊了？」

　　段肖興奮地點點頭：「我覺得差不多。聽人說食品廠的廠長是大老闆單獨聘請的，那個廠長一個月好像就是四百的工資，大哥跟在大老闆身邊，待遇肯定不會低。」

　　段母連忙捂住胸口。

　　「我的天哪！這麼厲害！」

　　段莽當時其實是應該晉陞的，而非退伍，但沒辦法，他得罪了人，人家手上有權，連他轉業後的工作都能攪和黃了，誰不害怕？

　　所以段家父母又嫌他拖累家裡，硬逼著他分了家，把他從家裡趕了出去。

　　段母現在回憶這些，雖然覺得當初做的不太好，但又覺得沒錯。

　　畢竟他們一大家子人呢，總不能再被這個禍害給連累了。

　　萬一到時候影響了老二和閨女的工作怎麼辦？

　　現在好了，段莽去了私人的廠子，那就不會再受影響，而且也不會影響到弟弟妹妹了。

　　「他進的是個人開的廠子，跟你們沒法兒比，你們可都是鐵飯碗。這樣，回頭咱們收拾一下，去找他，讓他回來住。你也趕緊收拾一下，把你那間房騰出來給你大哥住。」

　　段肖一聽立馬不樂意了。

　　「憑啥住我那間啊？你咋不讓他住二哥的房子？」

　　「胡說八道個啥！你二哥今年就要結婚了，不得有自己的房間？」

　　段肖撇嘴，一臉不情願：「那我也不搬，一直都是我住著的。再說了，媽，自打大哥去當兵了，家裡哪有他的房間啊！」

　　這話，倒是讓段母一瞬間想起來了。

　　可不嘛，段莽小小年紀就去當兵，一走就是好幾年。

　　這麼多年，就算是偶爾回來探親一趟，也是直接睡在堂屋，就拿幾條凳子上面鋪箇舊門闆當床。

　　家裡頭也的的確確是沒他的地兒。

　　當初也是因為這個，正好就順水推舟，把人分出去了。

　　段母面上有些尷尬，但是又覺得既然要兒子拿錢，還是得擺一個態度出來。

　　「不管怎麼說，你大哥都是咱們段家的人，樣子還是要做做的。這樣，你先把表面兒上的東西收一收，等我把你大哥叫回來吃飯的時候，也讓他看到咱們讓他回家的誠意。」

　　這話，其實就是在說隻是做做樣子，不會真地讓段肖搬出來。

　　這下，段肖才滿意了。

　　「行吧，那我就受累收拾一下。不過先說好了，可不能真搬啊！我這麼大一個姑娘家家的，要是睡堂屋，那多丟人。」

　　段母拍了她的胳膊一巴掌，讓她趕緊去收拾，自己則是一臉高興地去廚房繼續做飯了。

　　段肖現在隻是一個學徒，一個月的工資有限，而且能不能轉正，還不一定呢。

　　但是現在，段母覺得轉正沒問題了。

　　隻要段莽願意把錢上交，那他們就能拿著錢去給閨女走走關係，這事兒就妥了。

　　至於老二青山，段母覺得問題不大。

　　老二現在也隻是在車間裡上班，就是個普通的維修工，但隻要想想法子，跟主任搞好關係，以後升個組長啥的，肯定沒問題。

　　段母越想，越覺得這日子有盼頭了。

　　隻要有錢，那麼他們家的日子就能紅火起來。

　　而且之前老二的對象也說了，結婚前，彩禮要一百多塊呢，還要給青山單獨買一輛自行車，再給女方家一台收音機。

　　這些可都是錢啊！

　　以前覺得老二找的這個對象不行，太看重錢了。

　　現在嘛，覺得隻要老大的工資一拿回來，一切都不是問題了。

　　晚上，老二段青山也回來了，臉上同意是一片笑意。

　　「我可是打聽過了，就是那個南洋來的老闆，聽說還沒有這個家家樂的老闆有錢呢，但是他身邊的那個保鏢頭子，聽說能有三百塊！嘖嘖，我大哥跟的老闆更有錢，而且還當過兵，我覺得頂少也得這個數！」

　　三百塊！

　　在1984年，對於普通家庭來說，一個月的工資三百塊，這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段父在國營食品廠幹了一輩子，每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多塊，一年下來還不到四百塊。

　　也就是這幾年才上漲了工資，但也隻有四十多塊錢，怎麼段莽就能有這麼好的運氣？

　　段莽從跟著沈念華做事以後，就一直很認真，也很負責。

　　從第一家的安陽縣桃花食品廠開始，就展現出了他的能力。

　　他制定了嚴格的安保制度，訓練了一批年輕的保安，把工廠的安保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沈念華對他十分滿意，不僅經常在公開場合表揚他，還更信重他，就連蘇青和陳陽這兩位廠長級別的人，也不敢在段莽面前擺臉子，甚至有時候，還得小心翼翼地說好話，就是為了套一套大老闆近來的心情如何，是否適合彙報工作。

　　段母試了幾次，但是都沒能在食品廠見到段莽。

　　後來她才知道，大老闆並不是天天去廠裡工作，而且這位大老闆的產業有好幾處，有時候還要去下面的縣裡。

　　段母原本有些興奮激動的心思，也就慢慢地冷靜下來了。

　　兒子掙再多的錢，前提是得先把人找到啊！

　　可現在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大兒子住哪兒，怎麼找？

　　段母還在發愁的時候，她的娘家嫂子過來了。

　　「我聽說你家段莽跟著一位大老闆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