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母也沒瞞著：「是有這麼回事。怎麼了？」

　　娘家嫂子嘖舌：「還怎麼了？這麼好的關係，你們咋就不知道利用起來？聽說想進食品廠的人都不知道排隊排出去多少裡地了！那廠子不僅工資高，而且聽說夥食還好，天天都有肉吃。還有福利分房呢！」

　　段母眼睛一亮：「啥？還有房子？」

　　眼下段家最缺的是啥？

　　不就是房子嘛！

　　二兒子如果結婚，家裡就隻能是空出來一間屋子給他，而且那屋子還小，以後如果生了孩子，總得再想辦法把孩子挪出來。

　　當然，段母以前是覺得等到閨女嫁出去，這屋子也就空出來了。

　　可問題是，閨女不還沒嫁出去嘛！

　　再者說了，誰會嫌棄房子多啊？

　　晚上段母把這件事一說，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段父和段母是徹底坐不住了。

　　他們算了一筆賬，如果段莽一個月三百塊，一年就是三千六百塊，這比段家一家子人掙的錢都多。

　　他們覺得，段莽能有今天，都是他們的功勞——要不是他們生養了他，供他讀書，他能有機會當兵，能有一身好武藝嗎？

　　現在他發達了，理所當然要回報家裡。

　　段青山和段肖更是在一旁煽風點火。

　　兄妹倆整天在父母面前念叨。

　　段青山滿臉哀怨：「爸，媽，你看我哥現在多風光，天天跟著沈老闆吃香的喝辣的。可我呢，在街道辦的木器廠上班，每個月才二十多塊工資，連個對象都找不到。

　　我哥要是能幫我找個好工作，或者每個月給我點錢，我結婚時，也能讓嶽母那邊高看一眼啊。」

　　段肖也哭哭啼啼地說：「爸，媽，我跟王強談了半年戀愛，他最近都不怎麼理我了，就是嫌我家窮。我哥要是能給我買輛自行車，再給我點錢買衣服首飾，王強肯定會對我死心塌地的。

　　再說了，你們以後養老還得靠我哥呢，他現在不給你們錢，以後萬一不管你們了怎麼辦？」

　　段父段母本來就動了心思，經不住兩個孩子這麼一勸，更是覺得理直氣壯。

　　他們覺得，段莽既然有這麼高的收入，就應該把工資交給家裡，由他們來支配。

　　這天，段父段母帶著段青山和段肖，來到了食品廠門口。

　　這是段父想的法子，給裡面的一位熟人親戚塞了點兒錢，也沒說實話，隻說是自己兒子工作時間不固定，孩子媽想他了，想著過來看看。

　　所以，那位工人也就給他們捎了信兒，說是今天段莽會到廠裡來給保衛科的人做培訓。

　　段莽正在訓練保安，看到他們來了，雖然表情冷漠，但還是趕緊走過去：「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段父擺了擺手，臉色先沉下來：「不用了，我們就在這兒說。段莽，你現在出息了，一個月三百塊，比你爸我一年掙的都多。我們養你這麼大，不容易，現在你該回報我們了。」

　　段莽心裡咯噔一下，他大概猜到了父母的來意。

　　不過，他沒想明白，他們是怎麼認定了自己的工資是三百的？

　　當然，他又不傻，肯定不會主動說自己的工資實際上是五百的。

　　段莽嘆了口氣，說：「爸，媽，我知道你們不容易。可我也一樣啊，工作忙，而且還累，再說了，以前我當兵時的津貼大部分不也寄給你們了？」

　　段父皺眉：「這是什麼話？以前當兵的津貼才有多少？再說了，家裡養你長大，你給家裡交錢，這不是應該的嗎？」

　　段莽沒跟他爭執這些，而是看一眼他們幾個的表情，大概知道是什麼心思。

　　「爸，媽，咱們分家了。當初你們也說了，家裡地方小，沒有房子分給我，讓我自己想辦法，因為不分房子給我，所以以後也不用我養老。這事兒我可沒忘。」

　　段母的臉色一苦：「阿莽，你這是還記恨我們呢？我們也是沒法子，家裡頭困難，這是事實啊。而且你弟弟有了對象，這眼瞅著就要結婚了。的的確確沒辦法給你騰一間屋子出來啊。」

　　段父陰著臉不說話，雙手在後面背著，乍一看還以為是拿大領導的架子呢。

　　段青山連忙哄了段母兩句，這才道：「哥，咱們家條件不好，這是事實，你總不能因為這個，就忘了父母的養育之恩吧？」

　　段肖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不管怎麼說，爸媽把你養這麼大，你現在有錢了，不能隻想著自己啊？我看看爸媽都累成啥樣了，你怎麼這麼不孝順？」

　　段肖是個貪婪自私的性子，三言兩語，就想著把段莽給打成一個不孝子的惡人。

　　可惜了，這裡不是外頭的街頭巷尾，在這裡，段莽的話語權，可是他們想像不到的。

　　這裡是廠子前院兒，不遠處是辦公室，再往西走，那邊就是職工宿舍樓。

　　但是這個點兒，大部分的工人都在車間，有的沒有上班，但也基本上回家了。而且這裡是保衛科的訓練場，其它人都在跑步練體能，根本就不可能湊過來看他們一家子的八卦。

　　段莽笑了一下：「爸媽現在還有經濟能力呢，不需要我養老。等爸以後滿六十了，我就按國家規定給您出贍養費，其它的，你們也別想了。我不是傻子，你們當初把我趕走的時候，有想過我會不會挨餓，會不會受凍嗎？」

　　段莽這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呼在了幾人的臉上。

　　段母到底還是有點兒道德底線，聞言垂下頭，臉色難看至極。

　　「你們不在乎我過的好不好，甚至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能活下去，你們在乎的隻有錢，隻有我是不是能給家裡帶來好處。我有津貼寄給你們的時候，就是你們的好兒子，我被人陷害趕出部隊的時候，我就是你們的恥辱。

　　在你們眼裡，哪有什麼兒子不兒子？隻有收入和支出！你們怕得罪人，怕影響到家裡人的工作利益，所以乾脆就直接把我推出去。如果我沒記錯，你們是不是還發了一份登報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