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說到後面，情緒有些激動了，本就不太標準的中文，這會兒聽上去更滑稽了。

　　「現在我們拿一千萬美元投進去，等十年之後，這些公司上市，這筆錢能變成幾十億。

　　能源的回報是穩，但它的增長是有天花闆的，一桶石油漲到30美元就已經是天價了，可互聯網的增長是沒有邊界的。」

　　「你說的沒有邊界，也意味著沒有邊界的風險。」

　　陳紹安立刻接話，他指著戴維資料裡的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就說這家做網路瀏覽器的公司，現在連十個人都不到，連個正經的盈利模式都沒有，你投進去錢，他們可能明年就倒閉了。

　　能源項目不一樣，油田就在那裡，油就在地下，哪怕油價短期波動，油不會憑空消失，我們的資產永遠是實的。」

　　李明信在旁邊一邊聽一邊記筆記，等兩人爭得差不多了，他才把自己整理的國內政策文件拿出來：

　　「我補充一個角度。現在國內正在鼓勵華僑投資能源相關的配套產業，我們如果布局中東石油，後續完全可以把一部分原油貿易的份額引回國內。

　　屆時可以對接國內剛剛興起的石化企業，既能享受政策層面的支持，又能反哺我們已經打通的國內進出口渠道。

　　但互聯網那邊就不一樣了，現在國內的通信基礎設施還非常薄弱，西方的互聯網技術短期內很難落地到國內，我沒有貶低誰的意思，隻是一個客觀分析。

　　我們投了之後，和國內的業務完全脫節，相當於把所有籌碼都壓在萬裡之外的米國，不確定性太高了。」

　　戴維立刻反駁：「正因為國內現在基礎設施薄弱，未來的潛力才大。十年之後，等華國的通信線路鋪起來，互聯網進入國內，我們提前在海外布局的技術和公司，就能第一時間把資源對接進來。

　　到時候的市場空間根本不是石油貿易能比的。我們做投資，不能隻看眼前三五年的利益，要看未來二三十年的行業革命。」

　　兩邊的人越爭越激烈，希拉爾拍了拍桌上的石油運輸航線圖。

　　「行業革命？1973年石油危機的時候，油價三個月漲了三倍，那種席捲全球的影響力，是現在幾個電腦公司能比的？

　　一旦地緣局勢有任何風吹草動，石油的價格就能立刻翻番，我們手裡的資產瞬間就能翻倍，這種硬通貨的抗風險能力，是互聯網這種輕資產行業根本不具備的。」

　　「輕資產才是未來的優勢！」

　　戴維推了推眼鏡，「能源項目你要建管道、租油輪、雇大量工人，重資產投入下去，一旦地緣局勢動蕩，你的設備、你的油輪說不準就會被扣押、被封鎖，到時候你投進去的錢全成了沉沒成本。

　　互聯網公司不一樣，核心資產是人是技術，哪怕遇到風險，團隊帶著技術就能轉移，靈活性比能源項目高太多了。」

　　沈念華坐在主位上，一直安靜地聽著所有人爭論，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其實在她自己的規劃裡，兩邊的項目都有足夠的吸引力：

　　中東能源的穩定現金流能給集團築牢基本盤，而西方互聯網的爆髮式增長能讓華盛在未來二十年拿到跨越時代的超額回報。

　　她本來已經在心裡做好了分配方案，準備把資金按比例拆分，兩邊各投一部分，走最穩妥的均衡路線。

　　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了一陣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機械提示音。

　　那個跟隨了她好幾年的系統，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布了全新的主線任務：

　　【滴！宿主觸發事業線任務：能源布局的先手棋】

　　【任務要求：請宿主將本次三千萬美元新增資金的70%以上投入中東能源相關產業，完成任務後將解鎖後續中東合作的專屬政策紅利與關鍵人脈資源。】

　　沈念華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本來還想著兩邊兼顧，沒想到系統直接給了明確的指向。

　　她沒有立刻打斷大家的爭論，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任由廳裡的討論繼續發酵。

　　窗外的日頭慢慢爬到了正午，院裡的桂花香飄得更濃了，長桌上的點心已經被幾個人吃了小半盤，爭論的聲音卻絲毫沒有減弱。

　　希拉爾和陳紹安站在中東能源的一邊，戴維站在互聯網和金融的一邊，李明信則在中間不斷權衡兩邊的利弊，四個人分成了三個立場，誰也說服不了誰。

　　「好了，大家先歇一歇，喝口茶。」

　　沈念華終於開口，她的聲音不高，卻瞬間讓滿室的爭論聲停了下來。

　　她目光掃過在座的四個人，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三下。

　　「我剛才聽了大家整整兩個小時的討論，每一個人的觀點都非常有價值，沒有一句是廢話。

　　希拉爾和紹安看重能源的穩定、抗風險能力，看重和我們現有物流、貿易體系的聯動，這個判斷完全正確；戴維看重互聯網未來的革命性潛力，看到了下一代技術浪潮的方向，這個眼光也非常超前。

　　明信考慮國內的政策銜接，把投資和我們國內的根基綁定，這個思路更是我們所有決策的底線。」

　　幾個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主位上的沈念華，等著她最終的拍闆。

　　雖然是華盛集團的閑置資金，但目前好似隻有一個大老闆啊！

　　「按照我原本的想法，我會把這筆錢一分為二，一半投石油，一半投互聯網，走最穩妥的均衡路線。」

　　沈念華話音一轉，「但是現在，我決定調整方案：三千萬美元的資金裡，兩千一百萬，也就是整整70%，全部投入中東能源相關產業，剩下的九百萬美元，拿出三百萬投西方的互聯網初創公司，六百萬投金融市場的對沖產品。」

　　戴維一下子皺起了眉，明顯並不能接受這樣的安排。

　　他往前坐了坐，語氣裡帶著不解：「老闆，70%的資金全部壓在能源上，這個比例太高了。我們完全可以把更多的資金放在互聯網上，未來的回報會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