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歸酸，但沈念華還是開口了。

　　「北方過年，從臘月初八就算開了頭。老話說『臘七臘八，凍死寒鴉』，這一天家家戶戶都要熬臘八粥，用大米、小米、紅棗、花生、紅豆、綠豆八種食材熬，說是敬五穀神，祈求來年豐收。

　　之前我在米國時爸爸每年熬臘八粥，還要額外泡上一壇臘八蒜，把紫皮蒜剝了皮，放到廣口瓶裡，倒滿米醋封起來，等到大年三十那天打開，蒜瓣變得碧綠翠綠，酸溜溜香滋滋的，就著餃子吃，那味道，絕了。」

　　丁銳也是頻頻點頭：「沈先生的確是很看中這些舊風俗。而且要說起來，沈先生包的餃子那才叫好。小姐跟您父親比起來，可是差遠了！」

　　沈念華笑笑，不語。

　　但是剛剛丁銳的話裡透露出來的，就是他認識沈歸，是真的接觸過的那種認識。

　　很好，還沒把許萍當年走失的事情弄清楚呢，這又來一個令人腦殼痛的疑點。

　　丁銳為什麼和父親那麼熟？

　　所以，父親身上，不會也有秘密吧？

　　沈念華突然有那麼一點點的絕望！

　　她很想說，不要啊！

　　她就隻想躺平啊！

　　一旁的方新也開始講自己知道的一些風俗：「我們閩南也有臘八粥，不過講究不一樣，我們那邊臘八是『臘八祭』，要祭百神，還要吃臘八面，沒想到北方是喝粥泡蒜，有意思。」

　　「臘月初八過完，就是臘月二十三，北方叫小年。」

　　丁銳打開話匣子，越說越起勁，他可是正經在華國長大的，隻是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離開。

　　現在提起這些，語氣裡還帶有幾分的懷念意味。

　　「老話說『二十三，糖瓜粘』，這一天最重要的事兒就是祭竈王爺。

　　傳說竈王爺住在每家每戶的鍋台旁邊，每年臘月二十三要上天去給玉帝彙報這一家人一年做了什麼好事壞事，所以我們就擺上糖瓜、關東糖，就是那種粘得很的麥芽糖，粘住竈王爺的嘴，讓他『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除了祭竈，二十三還要掃房子，就是把家裡從屋頂到牆角，所有灰塵都掃乾淨，『掃塵』就是『掃陳』，把一年的晦氣都掃出去，乾乾淨淨迎新年。

　　我們那邊小年還要吃餃子，講究吃白菜豬肉餡的，白菜諧音『百財』，圖個招財進寶的好彩頭。」

　　方新笑了：「我們閩南小年是臘月二十四，比北方晚一天，老話說『官三民四船家五』，沒想到這裡還真有講究。

　　那掃房子我們也一樣，年前肯定要徹底大掃除，除舊布新，這個南北倒是一樣。那二十三之後呢？是不是就開始天天忙年了？」

　　「那可不，二十四掃房，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燉豬肉，二十七殺公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

　　丁銳隨口念出北方的忙年歌，「這些都是老規矩，現在雖然不少人不自己磨豆腐了，但順序還是這麼走。

　　北方的農村，到了二十六，家家戶戶都要殺豬買肉，灌香腸，存著過年招待客人。

　　二十九蒸饅頭，要蒸好多好大的白饅頭，供著祖先，放著能吃到正月十五呢。

　　說到這兒就得提祭祖，我們北方除夕下午，男人要帶著紙錢、供品去上墳。

　　請祖先回家過年，把祖先牌位擺到堂屋的供桌上，擺上酒肉饅頭，點上香，一家人磕頭行禮，從除夕到初二，牌位一直供著，初二再送回去，這個規矩在我們老家一直沒斷過。」

　　沈念華突然看向他：「丁叔，您在華國還有親戚？」

　　「有！」

　　丁銳絲毫不遮掩：「去年就去見過了，過的還不錯，有吃有喝，凍不著吹不壞的，挺好。」

　　這話，怎麼聽著有點兒不對味兒呢！

　　但沈念華沒問，也沒有表現出來。

　　沈念華補充道：「你看，我說我們北方過年吃餃子，可不是瞎說，但真不是全國都吃。我們北方從除夕到大年初五，頓頓不離餃子：

　　除夕晚上的團圓餃子，大年初一的拜年餃子，初五破五還要捏餃子，叫『捏小人嘴』，說捏了餃子一年不犯小人。

　　但餃子的花樣也多，不光是白菜豬肉，還有韭菜雞蛋、羊肉蘿蔔，有的地方還會在餃子裡包上硬幣，誰吃到了，就說誰新年運氣好。

　　我爸爸過年包餃子的時候就愛在裡面放一些硬幣，小時候過年，就盯著盤子找硬幣，吃撐了都還要再吃一個，就為了討個好彩頭。不過，很多時候，都是爸爸故意在餃子上做記號，看我實在吃不到有硬幣的餃子，就會把那個標記的給我。」

　　說到這裡，屬於原主曾經的記憶又浮現上來了。

　　記憶中的沈歸，真的是一個挑不出毛病的好爸爸！

　　方新聽得興起，介面道：「包硬幣這個我們閩南也有！不過我們是包在年糕裡，不是餃子裡，那大年初一你們北方有什麼講究？」

　　「大年初一，起五更，放鞭炮，吃餃子，然後拜年。」

　　丁銳搶先道，「我們那邊講究五更就得起床，先給天地爺上香，放一掛萬字頭的大鞭炮，崩走晦氣，迎進來福氣。

　　然後晚輩給長輩磕頭拜年，長輩給發壓歲錢，壓在枕頭底下，說能壓邪祟。

　　我小時候最盼的就是大年初一，天不亮就爬起來，跟著我爸去給本家的長輩拜年，轉一圈下來，口袋裡裝滿了瓜子糖塊，還有好幾塊壓歲錢，那心裡美得，就跟發了大財一樣。

　　拜完本家，從初二開始就走親戚，初二媳婦回娘家，初三拜丈人，一直到正月十五，都是走親戚拜年的日子。」

　　「對了，我之前去魯省出差，那邊的年俗更有講究。」

　　沈念華補充道，「膠東那邊臘月二十三祭竈，中午要做麵條供竈神，從臘月二十三開始蒸花餑餑，什麼棗餑餑、聖蟲、元寶、豬頭，各種各樣的造型，都是用面做的。蒸出來又大又白，又好看又好吃，供在祖先供桌上，能放到正月呢。」

　　說到這裡，沈念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窗外唐人街已經掛起來的紅燈籠，還真就想起來上次大舅媽蒸的大白饅頭了。

　　別說，魯省的大饅頭，那是真好吃！

　　口感好，有嚼勁兒的同時，又很鬆軟。

　　還真有點兒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