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斯黛拉等人過來彙報工作，沈念華隻負責聽重點，餘下的事情，都交給希拉爾和沈蔓去辦。

　　至於蘇青，他可沒那麼好命，今天已經正式開工了。

　　按如今家家樂的熱度，估計他的工作要持續到年三十的中午。

　　因為下午兩點就要歇業放假，一直到正月初六才會再營業。

　　下午兩點，勞斯萊斯銀靈出發，前往蘇城。

　　同行的還有兩輛奧迪。

　　李正和雷武說什麼也不走，堅持要跟著一起，最終沈念華決定，給他們輪流放假，兩人猜拳後，留下了雷武。

　　李正開始放年假，一直到正月初六才正式上崗。

　　等他上崗後，再換雷武回去過元宵節。

　　至於醫療團隊這邊，丁銳被放假，其它的三個人則是堅持要跟著小姐一起去蘇城。

　　主要是他們也想看看蘇城園林。

　　邦德帶著兩個人也都全程陪同。

　　主要是他們在華國也沒有親人，而且也想感受一下華國的春節氣氛到底是有多濃厚。

　　轎車從中海往蘇州開，沿著滬寧公路走，路邊的稻田還留著收割後的淺黃茬子，家家戶戶的屋檐下都掛著串起來的風魚、醬鴨，竹篙上曬著的臘貨在濕冷的風裡晃，空氣裡全是蘇城臘月特有的鹹香。

　　沈念華看著窗外掠過的黛瓦白牆，忽然想起前陣子在星洲和方新聊起的年俗。

　　北方的年是乾冷的、熱熱鬧鬧的。

　　蘇城的年，卻像浸在溫茶裡，連風都裹著點糯嘰嘰的軟意。

　　車到蘇州閶門外的老巷口時，已經是傍晚了。

　　這裡是祖宅，也可以說是大舅舅的私產了。

　　園子很大，典型的蘇式建築。

　　青石闆路被冬雨浸得發亮，巷口賣糖粥的阿婆正推著小推車收攤，銅鍋裡的桂花糖粥還冒著白汽，甜香飄得半條巷子都能聞見。

　　沈念華踩著青石闆往巷子裡走，老宅子的黑漆大門早就敞開了，門檐下掛著兩盞紅紗宮燈，是蘇城老宅子過年必掛的樣式，暖黃的光落在門檻邊的石獅子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跨進堂屋的時候，暖爐的熱氣一下子裹了上來。

　　八仙桌旁已經坐了三個人，一位穿著藏青色的中式棉襖的中年男人，手裡端著紫砂茶杯，看見她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著笑：「念華回來了？一路辛苦了，快過來坐。」

　　一路上引著沈念華進來的，正是許平宴，也就是二舅舅的兒子。

　　沈念華已經見過他們的照片，所以也隻是幾秒之後，就判斷出分別是二舅舅和兩位姨媽了。

　　「二舅舅好，兩位姨媽好。」

　　許望山眼眶有些濕潤，他點點頭：「好，好！快過來看舅舅看看。」

　　沈念華上前兩步，許望山伸出手來，但是在距離她的臉大概還有幾厘米的時候，還是停住，之後又改為摸摸她的頭。

　　因為離得近，所以沈念華看得很清楚，這位舅舅的眼淚是在強憋著不往下掉，還能看出他的嘴唇在微微抖動著。

　　應該是情緒有些激動。

　　沈念華已經知道，這位二舅舅和兩位姨媽，其實也並非是一母同胞。

　　二舅舅的親生母親，也隻生了他這一個兒子。

　　當然，他的生母也很早就過世了。

　　「二舅舅，我總算是見到你們了。之前表哥還跟我說你和大舅舅對當年的事一直很自責。現在我回來了，您也不必再總是沉緬於過去了。」

　　許望山這下子是真控制不住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哽咽得根本說不出話來。

　　坐在八仙桌左側的女人穿著一身織錦緞的棉襖，頭髮燙著當時最時興的大波浪，金耳環在暖光裡晃得刺眼，擡眼掃了沈念華一眼，嘴角扯出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就是念華啊？長得到底是隨你大舅，一副精明樣子。我是你大姨媽許曼雲，比你媽媽大兩歲。」

　　這就是那位傳聞裡刻薄強勢的大姨媽。

　　沈念華心裡轉了個圈，臉上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把手裡從星洲帶回來的燕窩禮盒放在桌上，語氣恭敬。

　　「大姨媽好，第一次見面，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早就聽媽媽提起過您，說您年輕的時候就是蘇州城裡出了名的能幹人，今天總算見著了。」

　　「能幹什麼呀，還不是苦出來的。」

　　沈曼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掃過她放在桌上的禮盒，語氣裡帶著點刺。

　　「不像你，在米國待著，見過大世面，回來就是坐私人飛機，我們這些在國內熬了幾十年的人，哪能比得了。你外公當年留下的那點產業，這些年我們幫著照看，可費了不少心力，現在你回來了，應該也看不上我們這點小產業吧？」

　　這話剛落，坐在八仙桌右側的女人就慌慌張張地拉了拉沈曼雲的袖子。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卻透著點怯生生的局促，看見沈念華看過來，立刻露出個軟和的笑。

　　「念華……我是你二姨媽許曼青，第一次見你，也沒什麼好東西給你，我自己織了條羊毛圍巾，你看看合不合用。」

　　說著就從兜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藏青色圍巾，指尖都有點抖，遞過來的時候眼睛都不敢擡，一看就是軟弱沒主見的性子。

　　沈念華接過圍巾，指尖摸著柔軟的羊毛線，心裡先給兩個人的性格做了一個大概的評估。

　　大姨媽是帶著火氣來的，一上來就開門見山提產業，擺明了是來爭東西的。

　　二姨媽性子軟，沒什麼主意，大概率是跟著大姨媽過來的，沒什麼攻擊性。

　　她把圍巾小心搭在椅背上，笑著看向許曼雲。

　　「大姨媽說的哪裡話，我這次回來就是過年的，至於許家產業的事，這應該是幾位舅舅去操心的，我一個小輩，而且媽媽還是出嫁女，所以不方便過問。」

　　這話已經不是綿裡藏針了。

　　這是就差直接點明了說，許家的產業，外嫁女是沒有資格來爭的。

　　這跟重男輕女沒關係。

　　許家的規矩，姑娘出嫁，都是備了整套的嫁妝。

　　一切都是按照舊時大家閨秀的禮制辦的。

　　說句不好聽的，當年許曼雲和許曼青兩人的嫁妝，是連她們自己最後的棺材以及壽衣都是備好了的。

　　所以，自然沒有資格再回來爭家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