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念華的臉上，語氣放緩了幾分。

　　「我們不會佔你的便宜。合作之後，你的核心工藝可以全部放在你自己獨立管理的車間裡，安保由你自己的人負責，所有技術文件的保管權都歸華盛製藥所有。

　　我們要的不是你的技術，是你的技術能讓星洲的民眾用上更便宜的好葯，能讓我們的原料葯借著你的通道，名正言順地賣到歐米市場去。」

　　沈念華心裡一動。

　　黎昱說的這些，恰恰是她這次來星洲之前，最核心的考量。

　　西方那邊的某些人，或者說是某些勢力，他們對於華國的打壓不會在短時間內停手，而且就算是再過幾十年，他們仍然會極力遏制華國的發展。

　　華盛葯業想要快速發展，不能隻靠著華國的製藥廠。

　　當初她在星洲建廠，也正是基於這一點的考量。

　　但她不能就這麼輕易鬆口。

　　沈念華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輕聲開口：「黎次長說得很實在。可除了技術之外，我還有第二個顧慮。我在星洲不止有製藥廠，還有酒店和家家樂購物廣場。

　　如果我們的合作隻局限在醫藥領域，那我完全可以按照您說的框架往下談，但我想，黎次長今天找我，應該不隻是想談一個製藥廠的合作吧？」

　　黎昱笑出了聲，伸手拿起桌上的公筷，給沈念華夾了一塊醬牛肉。

　　這樣的動作，就顯得很熟稔，或者說是有點點親近了。

　　「沈小姐果然是聰明人。我就知道瞞不住你。」

　　「黎次長過獎了，還請您明言。」

　　黎昱笑笑：「我是衛生部次長，手還沒有伸得那麼長。沈小姐在星洲的投資，看似是與在華國境內無異，但實際上，卻明顯有著額外的考量。」

　　「不過是因地制宜而已，您多慮了。」

　　黎昱喝了口茶：「沈小姐不必緊張，我也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我小弟即將進入財政部工作，我希望今年年底財政部交出來的報表能好看些。」

　　沈念華聽懂了，這是想著順帶給他四弟也鋪路呢。

　　黎昱又道：「當然，自此之後，華盛，哦，或者說沈小姐在星洲的投資也會得到我黎家的庇佑，難道不好嗎？」

　　「聽起來確實很誘人。」

　　沈念華點了點頭，語氣裡卻帶著一絲冷靜，「可黎次長，我想知道，合作之後，新項目的經營權歸誰？我的資產能不能得到明確的法律保障？星洲這邊的產業，會不會因為我在其它地方的投資，受到一些不必要的影響？」

　　這是最核心的試探。

　　沈念華的問題剛說出口，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靜了下來，窗外風吹過石榴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黎昱放下手裡的茶杯，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輕鬆，多了幾分鄭重。

　　「沈小姐，我知道你心裡最在意的，就是星洲的利益不能受損。我今天可以在這裡給你交一個底——我們官方這邊，之所以願意推動這次合作，不是為了從你這裡拿走什麼，是為了搭建一個通道，一個能讓星洲的產業和華國的產業，互相托著往前走的通道。」

　　「你在中海的製藥廠，我們不會要求你全都搬到星洲來，反而會幫你保住星洲工廠的成本優勢，讓你在歐美市場的份額能繼續往上走。

　　你在星洲的酒店和商場，我們會協調國內的旅遊部門，每年組織國內的入境旅行團優先入住你的酒店，優先到你的商場消費，幫你把星洲的生意做得更大。」

　　黎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至於你在國內投資的新項目，哦，應該說是所有項目，經營權百分之百歸你所有，所有資產的產權都會給你明確的法律文書，不會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我們知道，是你把國際上先進的管理經驗帶到了華國，把國外的遊客和客商引進華國，把華國的好東西通過你的渠道賣出去，是雙贏，不是單方面的索取。既然你在華國可以，為什麼在星洲就不可以呢？」

　　說到底，就是看中了沈念華手上的渠道。

　　運輸渠道、銷售渠道、相關的官方渠道等等。

　　沈念華現在的產業，已經成功打通了整個東南亞和歐米的商業市場，尤其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商品。

　　這些，可不是能用錢來衡量的。

　　「沈小姐，說實話，我父親和我也都很看好華國的發展，而且我們和華國離得很近，共同發展，大家雙贏，不好嗎？」

　　沈念華沉默了幾秒，她看著黎昱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官場常見的虛與委蛇，隻有一種令人看不透的坦誠和堅定。

　　如果黎昱提出的合作要以犧牲她在華國的現有產業為代價，那她寧可放棄這個看起來巨大的蛋糕。

　　可黎昱剛才說的這番話，恰恰踩中了她所有的核心訴求。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鴨肉吃下，帶有特色的香氣在嘴裡散開。

　　她擡起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進門之後最放鬆的一個笑容。

　　「黎次長，我不得不說，您今天說的這些，確實超出了我來之前的預期。我之前見過不少想和星洲合作的官員或者是地頭蛇，他們一開口就是要我把全部產業搬過來，要我把所有技術都共享，從來沒有人站在我的角度，考慮過我的產業要在這裡怎麼發展。」

　　黎昱也笑了，自己也夾起一塊鴨肉。

　　「那是因為他們眼光太短淺了。做生意和打仗是一個道理，你要是隻盯著自己手裡那點好處，不肯給對方留活路，這仗肯定打不贏。

　　我父親從小就跟我說，做人做事，要先算別人的賬，再算自己的賬，別人的賬算明白了，自己的賬才不會吃虧。

　　你沈念華不是來國內撈一筆快錢就走的投機商，你是帶著技術、帶著渠道、帶著長期經營的心思來的，那我們就必須給你足夠的安全感，讓你不用擔心後院起火，不用擔心在星洲的根基不穩。」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兩個人一邊吃著飯，一邊把合作的框架一點點聊透。

　　沈念華現在卻是有點兒後悔了，那五千萬星元打早了。

　　早知道黎昱找她是為了新項目，要再投錢，她就給自己留點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