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不能做虧心事啊!
江成後面的話,讓沈念華越聽越氣!
可江振宏根本沒打算等許萍點頭。
江成說,有一天半夜他起來給馬棚添草料,路過江振宏的廂房,就聽見裡面傳來江夫人和江振宏壓低聲音的對話:
江振宏說,爹現在偏幫著大哥,再這麼下去,許萍早晚要走,我這輩子都別想得到她。
江夫人說,我已經跟你在國外的舅舅聯繫好了,過幾天就送你去國外讀書,你先出去躲兩年,等過兩年風頭過了,你哥哥那邊的生意出點什麼岔子,江家的事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到時候許萍還能飛出你的手掌心?
「我當時靠在牆根底下,渾身的血都涼了。」
江成的聲音有點發顫,「我那時候就知道,江夫人這是要把江振宏送走,免得他在家裡惹出大禍,可我沒想到,他們母子倆心裡藏的主意,比我想的還要毒。」
原來江二少爺被送出國,根本不是什麼偶然的安排,是江夫人為了後面的事,提前布的局。
「江振宏被送走之後,江家是不是就出事了?」沈念華的聲音都有點發緊。
「對,他走了不到半年,江大少去外地運一批布匹,路上遇到了山洪,被攔了快一個月才回到家。」
江成的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頭,「消息傳回來的那天,大少奶奶當場就暈了過去,不過幸好,人沒有大礙,但當時江老爺本身就有移民的打算,經此一事後,更是加快了移民的速度。」
「那之後,江夫人是不是就開始打我母親的主意了?」沈念華攥著手裡的大茶缸,指節都捏得發白。
「沒錯。」江成點了點頭,旱煙袋的火星暗了下去,他又伸手劃了根火柴點上。
「二少被送走之後,江夫人就像變了個人,天天拉著你母親說話,一會兒說自己命苦,一會兒說二少在國外天天寫信回來問你的情況,話裡話外都在試探你母親的口風,想讓她答應等二少從國外回來,就跟他成親。
可許小姐心裡透亮,每次都裝糊塗,說自己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不敢談婚嫁的事,等以後想起家在哪兒了,再說別的。」
可江夫人根本沒打算等。
江成說,有一次他去江夫人的屋裡送剛曬好的乾菜,走到門口就聽見江夫人跟她的陪房王媽在屋裡說話,江夫人說,許萍這丫頭油鹽不進,再這麼拖下去,等她哪天聯繫到自己的家人,咱們的心思就全白費了。
王媽就開始給她出主意,用心之歹毒,江成都覺得後怕!
尤其是聽到說夫人將許小姐帶回來,還故意不讓許小姐聯繫上許家人後,江成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我當時手裡的乾菜籃子『嘩啦』一聲就掉在地上了,屋裡的說話聲一下子停了,我趕緊撿起籃子就往後院跑,我知道我要是晚走一步,被江夫人發現我聽見了這些話,我這條命都得沒。」
江成說到這裡,後背都冒出了冷汗,他擡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我當天晚上就偷偷跑到你母親的房門口,想把這件事告訴她,可我剛走到窗底下,就看見江夫人的陪房王媽在門口守著,我根本湊不到跟前去。再之後,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念華聽到這裡,渾身都在發抖。
她找了三年的答案,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那……江老爺知道這件事嗎?」沈念華的聲音有點啞。
「江老爺?」江成嘆了口氣,「他怎麼可能會知道?唉,不是我向著老爺說話,他是真心照顧許小姐的啊,而且大少爺和大少夫人也都是真心待許小姐,不過,後來他們還是都一起移民了,在此之前,我就先一步被打發到了這裡。」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江成手裡旱煙袋「滋滋」的燃燒聲,窗外的太陽已經往西斜了,金色的陽光從窗欞裡照進來,落在八仙桌上的涼白開裡,晃出細碎的光。
沈念華坐在藤椅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她月白色的真絲襯衫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找了三年,從國內到國外,翻了無數舊檔案,找了無數當年的知情人,今天終於在這個紅磚巷的小院裡,把母親當年沒說出口的事,全都拼完整了。
江成看著她掉眼淚,從兜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遞到她手裡。
「姑娘,別哭了,我守著這個秘密守了快三十年,一直不敢說,就怕自己再禍從口出,現在看見你這麼出息,我這心裡的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沈念華接過那塊手帕,沒有用,任由眼淚在臉頰下滑落。
片刻後,擡頭看向江成,聲音還有點啞:「江叔,謝謝您,要是沒有您今天跟我說這些,我這輩子都不知道我母親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之前一直以為她是自己不小心走失的,現在我才知道,她當年一個人,在那麼難的境地裡,還能在國外大學,找到自己的人生伴侶,她真的太勇敢了。」
「你母親何止是勇敢。」
江成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遞到沈念華手裡。
「這是當年你母親落在後花園亭子裡的一個銀鐲子,我當年偷偷撿起來,一直藏在身上,就等著有一天能見到她的後人,親手交出去。現在我終於等到了。」
沈念華打開那個紅布包,裡面果然躺著一個素銀的鐲子,鐲子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萍」字。
她把鐲子攥在手裡,鐲子上還留著江成身上的溫度,像是隔著三十年的時光,摸到了母親當年的溫度。
李正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這時候才走上前,給江成的茶杯裡添上熱水。
「江叔,您放心,我們沈小姐現在在國內做生意,幫著國內的醫院引進先進的醫療器械,做了不少善事,江大少夫婦當年對許阿姨的恩情,沈小姐一直記在心裡,以後我們肯定會常來看您的。」
江成點了點頭,看著沈念華手裡的銀鐲子,眼裡滿是欣慰:
「我就知道,許小姐的女兒,肯定差不了。當年我冒著風險沒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其實一直很後悔,這麼多年,時常會做噩夢,人就是不能做虧心事啊!現在好了,所有的事都落定了,我死了之後,見到江老爺和江大少夫婦,也能有個交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