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不著急,慢慢談
聽到熊垚的話後,沈念華愣了兩秒。
有多久沒有聽人提到段莽這個人了?
她又有多久沒有想起過段莽了?
就好像,時間真地可以讓人遺忘一個原本以為很重要的人。
陳明和艾倫可不像是熊垚這麼沒腦子,三兩句話就把話題轉到了工作上。
熊垚傻乎乎的,一點也沒察覺到哪裡不對。
直到江忠進來,給他們安排客房,請他們先去休息。
當天下午,中海下起了連綿小雨,總像是纏在人身上的一層薄紗,空氣裡飄著揮之不去的潮意,連落地窗玻璃上都蒙著一層細碎的水霧。
水晶燈的暖金色,落在深棕色的實木茶台上,把整套汝窯茶具的天青色襯得愈發溫潤。
沈念華坐在茶台主位,指尖捏著一枚茶針,正慢悠悠地撬著一塊陳年普洱。
她午休起來後,換了一身煙灰色的真絲套裝,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線條精緻的脖頸,耳墜上的珍珠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了晃,整個人看起來都很居家,很溫柔,沒有半分外界傳聞裡「身家過億的華僑女老闆」的淩厲,反倒像個浸在書卷裡多年的溫婉女子。
小茶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露茜領著熊垚走了進來。
熊垚剛從李正那裡回來,身上還帶著點室外的潮氣。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進門先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周,腳步放得很穩,直到視線落在沈念華身上,才停下腳步,微微躬身:「老闆。」
沈念華擡眼,把茶針放在一旁,指尖在茶台邊輕輕點了點:「來了?坐。」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氣場,「不用站著,這裡沒有外人。」
熊垚應了聲「好」,在茶台側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指尖剛碰到拉鏈,就被沈念華的動作打斷了。
她把一杯剛倒好的熱茶推到他面前,茶盞沿還冒著淡淡的白汽。
「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工作的事不急,我下午沒有其它的安排,我們慢慢談。」
「是,老闆。」熊垚端起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緊繃的肩線鬆了半分。
「我這次在廣交會上收穫不少,而且這次我也察覺到咱們的工作人員的確還得加強英語方面的學習,尤其是專業相關的。」
「專業相關?」
這四個字,讓沈念華有幾分好奇。
你一個安保人員,要學專業相關的英語?
「對啊!」
熊垚沒有察覺到自己說的有什麼毛病,而是大大咧咧道:「就是比如說怎麼預警,怎麼提醒客戶注意安全,往哪個方向走,應該上樓還是下樓等等。」
沈念華這才恍然大悟,這麼個專業相關啊!
那她懂了。
這還的確是需要學。
「這方面的事,你看著安排就好。有需要可以直接和沈蔓或者是希拉爾聯繫,她們會幫你。」
「知道了,老闆。」
沈念華給自己也倒了半杯茶,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目光落在熊垚臉上:「我上周看你發過來的周報,說有個客戶跟了快三個月?」
「對,整整三個月。」
熊垚放下茶盞,終於拉開了公文包的拉鏈,拿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文件放在茶台上。
「前前後後跑了六趟,他們一開始對我們的實力存疑,畢竟之前段總在的時候,我們公司的招牌在業內是響噹噹的,這一年多換了我臨時掌舵,不少老客戶都在觀望。
這次我把去年我們處理的三起突發貨櫃失竊的完整記錄,還有船員應急培訓的方案都帶過去了,他們老闆看完,當場就鬆了口,說下周安排人去我們的訓練基地實地考察。」
他一邊說,一邊把文件翻到對應的頁面,推到沈念華面前。
「這是我整理的詳細報價,比他們之前合作的公司低了八個點,但是人員配置和裝備標準一點沒降——我把今年新採購的那批防暴裝備的成本攤進去算了,利潤壓到了百分之十二,但是隻要簽下這個單子,他們後續三條新航線的安保訂單就全是我們的,算下來一年的營收能往上提近三成。」
沈念華低頭翻著文件,指尖劃過頁面上的數字,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八個點,你壓得太狠了。我之前給你的底線是利潤不低於百分之十五,你這個報價,要是中間出一點突髮狀況,比如航線遇到海盜需要增派人手,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
「老闆,我算過。」熊垚身體微微前傾,指尖點在文件裡的人員配置表上。
「我們現在基地裡永遠都有二十個待命的隊員,之前段總定的輪班制度是四班倒,我調整成了三班兩運轉,把閑置的人力都盤活了,不用額外招人。
而且去年跟我們合作的那家裝備供應商,今年給我們的續約價降了百分之五,算下來,哪怕中途增派一次護航小隊,成本也能兜得住。
這個客戶要是拿下來,我們就能借著他們的航線資源,打進跨境物流的安保圈子,後面的單子根本不用愁。」
沈念華擡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好幾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當初的那個模擬護航訓練場,可是在希拉爾的反對下仍然投資建起來的。
那麼早的功夫,段莽就已經想到要承接遠洋航運的護航業務了。
「你倒是比我敢想。我當初讓你臨時接下這個位置,本來還擔心你求穩,不敢往外沖,沒想到你直接把價格壓到了底線以下。」
她把文件合起來,放在一旁,「這個方案我批了,下周他們去基地考察的時候,你親自陪著,把段總之前建的那個模擬護航訓練場打開給他們看——那個訓練場當年花了近百萬,不少同行都沒有。」
聽到「段總」兩個字,熊垚的指尖頓了一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茶,茶的熱度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他心裡那點忽然冒出來的澀意壓了壓。
「好,我到時候親自給他們講解。那個訓練場,我當年跟著段總一起盯了三個月的施工,每一處細節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句話說出來,茶室裡忽然靜了幾秒。
窗外的雨絲敲在落地窗上,發出很輕的沙沙聲,水晶燈的光落在茶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