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說，民國的時候，很多做古董生意的商人，會把品相不好的翡翠放在酸裡泡，把裡面的雜質泡掉，再註上膠，這樣出來的翡翠，看起來水頭足、顏色亮，和老翡翠幾乎一模一樣，行裡人叫它『酸洗翡翠』。

　　這種翡翠，用紫外燈一照，裡面的膠就會發出藍白色的熒光。」

　　奧德爾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紫外手電筒。

　　顯然是平時鑒定瓷器翡翠隨身帶的，他按下開關，紫色的光線落在戒指的翡翠上，瞬間，一塊明顯的藍白色熒光從翡翠內部透了出來。

　　奧德爾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盯著那片熒光，手指都忍不住微微發抖：「怎麼會……那個藏家跟我保證，這絕對是清代的真品，我花了那麼多錢……」

　　「其實也不算完全被騙。」沈念華輕輕把戒指推回他面前。

　　「這枚戒指的銀托，確實是清代的老銀，上面的纏枝紋，是乾隆年間宮廷造辦處的典型樣式，那個藏家沒騙您全部，隻是把民國的翡翠嵌在了老銀托上，當成全品賣給您了。」

　　奧德爾盯著那枚戒指，沉默了好半天，臉上的冷意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擡起頭看向沈念華，忽然笑了：「我在華國待了快十年，前前後後收了幾十件瓷器，居然在一枚小戒指上栽了跟頭。我之前還跟我瑞士的朋友炫耀，說我這枚戒指是乾隆年間的古董，現在回去，他們肯定要笑我半年。」

　　「其實這枚戒指比真的老翡翠更有意義。」

　　沈念華看著他，認真地說，「您想，這枚戒指的銀托，經歷了兩百年的時光，從清代的宮廷裡流出來，後來被民國的工匠嵌上了新的翡翠，又漂洋過海到了您手裡。

　　它身上藏著三個時代的故事，這是任何一件完美的真品古董，都比不了的溫度。

　　您之前珍視它，根本不是因為它值兩萬美金，是因為您喜歡它背後的華國故事，對不對？」

　　奧德爾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掌心的戒指，剛才的失落瞬間消失了。

　　他重新把戒指戴回手指上，指尖摩挲著熟悉的紋路，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沈總，你說得對。我當時買下它，根本不是為了它值多少錢，我就是看見這上面的纏枝紋，覺得特別好看，像我在景德鎮看見的那些清代瓷瓶上的花紋。

　　我之前找了好幾個所謂的古董鑒定專家，他們要麼跟我說這是價值連城的真品，要麼跟我說這是一文不值的垃圾，從來沒有人跟我說，它有三個時代的故事。」

　　氣氛瞬間徹底緩和了下來，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包廂裡，現在飄起了輕鬆的笑意。

　　奧德爾端起威士忌，對著沈念華舉了舉杯：「沈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從小在海外長大的，沒想到你居然懂華國的古董，還能說出這麼通透的話。我為我剛才的態度，向你道歉。」

　　沈念華笑著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我也為之前的一些事向你道歉。我當時太急了，一心想著要讓老百姓用上便宜的葯，沒考慮到你們的立場，是我太莽撞了。」

　　「我很好奇，」奧德爾靠在沙發上，身體徹底放鬆了下來，「你一個做生意的商人，怎麼會懂這麼多古董鑒定的知識？」

　　沈念華笑了笑，一擡手，希拉爾把那個紅木盒子拿出來，輕輕放在桌面上打開。

　　十二隻手繪生肖的茶杯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我小時候和那位老人家比較投緣，他就喜歡收藏點老物件兒，我從小跟著他，耳濡目染就學會了不少。今天本來想把這套手繪十二生肖杯送給您當見面禮，現在看來，倒是不用刻意送了。」

　　奧德爾的目光落在十二隻茶杯上，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隻繪著兔子的杯子，指尖輕輕拂過杯身上的青花紋路，聲音都有點發顫。

　　「我之前在倫敦的大英博物館裡見過一套康熙年間的十二花神杯，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裡看見十二生肖杯，這可太漂亮了！這上面的圖案真地是活靈活現！」

　　沈念華微微挑眉：「這是我特意請瓷器大師訂製的，我不敢說全世界隻有這一套，但我敢保證，您拿到的這一套是獨一無二的。因為這上面的所有圖案，都是由大師親自手繪上去的。

　　也就是說，哪怕還是這位大師再重新手繪一套，也不可能再跟這一套一模一樣了。畢竟，就算是同一個人，也不能保證每次畫出來的雞蛋都一模一樣。」

　　這話沒毛病！

　　更重要的是，沈念華後面的話，讓奧德爾更加意識到這套禮物的誠意和珍貴。

　　「我請的這位大師，可是真正的頂級大師，而且已經封筆了。這一套杯子也可以說是絕版了。您看這裡。」

　　沈念華示意奧德爾看向茶杯外側的底部。

　　「這上面的是大師的印鑒。我說句不好聽的，這位大師如今已經是七十六歲高齡。這東西，您如果一直好好保存，日後的收藏價值，絕對會超乎你的想像！」

　　奧德爾眼睛一亮。

　　所以說，他這是等於自己有了一套可以傳世的珍品？

　　頂級大師的手繪啊！

　　而且那位已經年邁，且封筆了。

　　這豈不是等於絕版了？

　　除此之外，沈念華還特意備了一套簡單的手作白瓷茶具。

　　說是簡單，隻是因為沒有那麼多繁複的繪製紋路。

　　可不是真的簡單。

　　手作這兩個字，本身就已經代表了高大上。

　　沈念華讓希拉爾把提前帶來的獅峰龍井拿出來，用這套手作白瓷的茶具泡開，淡綠色的茶水倒進薄胎的瓷杯裡，清亮的茶水透過白瓷，把杯身上的簡易祥雲紋樣襯得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奧德爾捧著小小的茶杯，湊到鼻尖聞了聞茶香，輕輕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了沉醉的神色。

　　「我之前在景德鎮，喝過當地的粗陶杯泡的茶，已經覺得很好喝了，沒想到用這種杯子喝茶，味道居然這麼不一樣，茶裡都帶著瓷器的溫潤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