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鼎升臉上立刻露出大喜過望的神色，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沈，我就知道你夠意思！我陳鼎升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是其中一個。有你帶他，我徹底放心了。」

　　這時候陳嘉銘拿著兩罐普洱從外面走進來，剛好聽見這句話，臉一下子紅了，撓了撓頭說：「沈小姐，我肯定好好學，絕對不給您添麻煩。」

　　「我不怕你添麻煩，就怕你怕吃苦。」

　　沈念華笑著指了指沙發，「坐下吧，我們接著聊。我問你，要是我下個月去星洲，你覺得我第一件事應該先做什麼？是先去拜訪黎焰或者黎昱，還是先去把醫藥公司的進口許可證年審搞定？」

　　陳嘉銘坐下來，認真想了想，開口說：「沈小姐，我覺得這兩件事都不能急。您要是一到星洲就急著去拜訪黎昱，顯得目的性太強，反而容易引起他的警惕。

　　黎焰這個人，從之前破獲走私案的手段來看，是個疑心很重的人，最不喜歡別人帶著功利心湊上來。

　　我覺得您到星洲之後，應該先去拜訪那些跟黎耀身邊老幕僚交好的華商前輩，先從側面摸清黎焰的脾氣、喜好，甚至他之前在軍部的行事風格，等把這些摸清楚了，再找個合適的由頭去見他，效果會好得多。」

　　沈念華點了點頭，這個想法跟她不謀而合。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龍井，轉頭看向陳鼎升：「陳叔，你跟黎耀身邊的那個老幕僚關係那麼好，能不能幫我牽個線？我到星洲之後，先請他吃頓飯，從他嘴裡多掏點關於黎焰和黎昱的消息出來。」

　　「這事包在我身上。」

　　陳鼎升立刻點頭，「我上周就給他發了電報，說你最近可能要來星洲，他早就想見見你這個大名鼎鼎的華商女老闆了。

　　我跟你說，這個老幕僚跟黎耀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黎家幾個兒子從小到大的事，他幾乎全知道。

　　隻要你們能談得來，別說是黎焰的行事風格，就連他小時候的私事，他都能給你說出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星洲的政局、橡膠市場的行情、醫藥貿易的新政策，不知不覺就聊到了晚飯時間。

　　露茜走進客廳，笑著說：「小姐，陳先生，小陳先生，晚飯準備好了，蘇先生也到了，請到餐廳用餐吧。」

　　餐廳裡的長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滿滿一桌子菜：

　　油光鋥亮的紅燒肉、鮮爽的乾貝扒白菜、清炒的時令蔬菜，中間放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魚翅羹，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陳鼎升看著一桌子菜，忍不住笑了：「小沈，你這也太豐盛了，我今天怕是要吃撐著走不出沈公館的門了。」

　　「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總不能用青菜豆腐招待你。」

　　沈念華拿起桌上的茅台酒，給陳鼎升和蘇青各倒了一杯，給自己和陳嘉銘倒了一杯果汁。

　　「嘉銘年輕，晚上還要開車，就別喝酒了。我們幾個今天好好吃一頓，吃完了接著聊星洲的事。」

　　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愚園路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把梧桐葉的影子投在窗戶上，晃成一片細碎的光影。

　　沈念華一邊吃菜，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去星洲的行程。

　　去星洲，當然不可能她自己去，至少要讓希拉爾和李明信陪著一起，最好是把陳紹安也帶上。

　　李明信和陳紹安對於星洲都較為熟悉，而且於國際法、金融等都有一定的經驗和專業能力。

　　至於蘇青，他也是星洲人，如果讓他跟著一起回去，也可以。

　　但問題是，蘇青現在能輕易離開華國嗎？

　　希拉爾幾人要隨自己離開，華國這邊不能沒有一個真正能主事的總經理。

　　沈念華有些頭疼，手中可用之人，還是太少了。

　　沈蔓和斯黛拉現在都有自己的工作要處理，蘇青還沒有完全熟悉華盛的所有產業以及相關渠道。

　　這個時候若是讓蘇青跟自己去星洲，實在是不合適。

　　吃完飯，四人回到客廳，陳嘉銘動手泡起了那罐三十年的普洱，深褐色的茶湯倒進白瓷杯裡，陳香瞬間漫了出來。

　　陳鼎升喝了一口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皮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沈念華。

　　「小沈，這裡面是我在星洲華商圈子裡十幾個老朋友的聯繫方式。你此去星洲應該用得上，什麼時候啟程，你也知會一聲，我讓嘉銘跟你一起。等你從星洲把事情辦妥了，再讓這小子自己回來就行了。」

　　沈念華捏著那個信封，心裡一陣發熱。

　　她活了兩輩子，像陳鼎升這樣願意主動幫她的人，實在是少見。

　　哪怕她明知道陳眠升也有私心，但那又怎麼樣呢？

　　像是陳眠升這樣的商業大佬，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很給她沈念華面子了。

　　她沒有推辭，把信封收進了自己的包裡：「好，謝了，陳叔。」

　　有時候，越簡單的話，可能反而越真摯，也越容易讓人安心。

　　掛鐘的時針悄悄指向了晚上十一點。

　　陳鼎升看了看時間，站起來說：「不早了，我們該走了，再晚回去，國際飯店的門都要關了。嘉銘，扶我一把，我這老骨頭今天跟小沈聊了一天，都快散架了。」

　　沈念華送他們走到庭院裡，伏爾加的引擎發動。

　　陳鼎升拉開車門，突然回過頭，對著沈念華說：「小沈，星洲不比中海，那邊的水比我們想象的深得多。你這次過去，萬事小心，有任何解決不了的事，立刻給我打電報，或者是國際電話，我就算人在港城，也會立刻趕過去幫你。」

　　「我知道了。」沈念華點了點頭，看著汽車緩緩駛出沈公館的大門，消失在夜色裡。

　　她轉身走回客廳，傭人已經把茶幾上的茶杯和餐盤都收拾乾淨了。

　　沈念華走上二樓書房，打開檯燈，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厚厚的記事本，翻開第一頁，拿起銥金鋼筆，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

　　「1987年4月26日，陳鼎升來訪，得知星洲黎家人事變動，黎焰下月任軍部長，黎昱入衛生部。擬於五月初動身前往星洲，行程安排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