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現在的藍秀華，不會一根繩子吊在司老爺子身上。

　　但當年她滿腦子都是司老爺子的體貼，滿腦子都是他在漫天遍野的炮火和殘肢體中來救她，滿腦子都是英雄氣概的他。

　　她的英雄在炮火連天之下來救她。

　　“你敢說你當時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

　　司老爺子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當年幾場戰人都快打完了，補上來的兵都是十來歲的小兵，最小才十四歲，再小就是童子軍了。”

　　沒有上過戰~場的人是想象不出來戰~争有多殘酷。

　　他們的武器，糧草都不如對方。

　　人也不如對方的兇殘。

　　甚至他們十個人才能換了對方一條命。

　　能用一命換一命，都是他們占了便宜。

　　他們最終能勝利，那都是人命填出來的，都是無數不屈的英魂換回來的。

　　“我不光對你，對其他年紀輕輕，都還沒成年的小家夥都一樣。

　　不打仗的時候，我就抓緊使勁訓練操練他們，新兵蛋子往往意味着極高的死亡率。

　　在敵人的槍炮下想要活下來，想要多殺敵，就得往死裡練。”

　　“找不到筋，紮不進去，對我來說确實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我們當兵的身上沒有幾處刀疤槍傷，還能好意思說自己是當兵的？

　　對比起來針紮一下算得了什麼？”

　　“新人新兵多練才能變成老人老兵。”

　　“當時也缺護士大夫，你技術好了對大家都有好處，會節省不少時間。”

　　司老爺子不解釋還好，解釋下來，藍秀華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救我？”

　　“我隻是一個護士！你為什麼會想起來回去找我？去救我？”

　　司老爺子：“不是我想起來回去找你，是我接到命令保護你和張大夫他們轉移。”

　　藍秀華臉色一寸寸的變得慘白。

　　支撐她的理由都被司老爺子反駁了。

　　“所以……都是我自作多情？”

　　司老爺子很直接的說：“我當時有妻有子，我從未多想過其他。”

　　何況他也并未發覺小護士對他有其他想法。

　　不然他肯定會避嫌。

　　藍秀華強撐着精神，不甘心的問：“後來組織介紹，你為什麼會答應？”

　　司老爺子：“組織介紹加上當時離謝共秋去世已經快三年，不是你也是其他人。”

　　藍秀華：“就因為是組織介紹的？”

　　司老爺子沒有說話，但他的态度就是默認。

　　藍秀華不甘心，直接問出來，“不是我，是其他人，你也會答應？”

　　司老爺子：“會。”

　　藍秀華嘴唇顫抖，眼底猶如死灰一般。

　　到了這個年紀，不是說還在意這些情情愛愛。

　　而是她的過去，她所以為的，都被司引章給否了。

　　她就像是一個笑話。

　　“那謝共秋呢？”

　　司老爺子頓了頓，“她是我自己找的媳婦。”

　　沒有說其他的，卻很明确的表達了她和謝共秋不一樣。

　　謝共秋是他喜歡的女人，是他自己找的女人。

　　藍秀華笑了，哈哈大笑起來，笑的眼淚不停的流出來。

　　“她是你自己找的媳婦，我是組織介紹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你舍不得讓她兒子去參軍！”

　　“怪我！怪我這個當媽的沒本事，怪我這個當媽的……是我的報應！我的報應！”

　　“為什麼報應不報到我的身上……”

　　司老爺子皺眉，他已經解釋過，不是他不讓謝共秋的兒子去參軍。

　　而是他沒有這個資格。

　　當時謝共秋已經和他斷絕了關系，斷絕了往來。

　　“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偏激的想問題？”

　　“你在乎司正陽為什麼不去參軍，司野不是去部隊了？”

　　藍秀華：“是啊！司正陽沒去，他去了！”

　　“好好的他為什麼要考軍校？為什麼要進部隊？”

　　“她這是在報複我！”

　　“她就是讓我多年的選擇變成自作自受！變成一場笑話！”

　　司老爺子有些惱火，“你真是冥頑不靈！”

　　“這跟她有什麼關系？”

　　“當初若不是你，我和她還是好好的。”

　　藍秀華臉色奇差無比，在他眼裡謝共秋這好，那好。

　　在他眼裡，沒有她，他們還好好的。

　　在他眼裡，她是兒子們的恥辱。

　　藍秀華生生的嘔出一口血來，臉色如白紙。

　　司琳顫顫巍巍地喊了一聲，擔心惶恐極了，“奶奶……”

　　藍秀華自嘲的笑了，“對，當初要不是我，你們夫妻還好好的。”

　　“當初我也隻以為你們是封建包辦婚姻，我以為你不親近我是因為身上有婚姻，身上有對家庭的責任，你是逼不得已。

　　我以為你心裡有我，我以為你是因為家裡的妻子孩子才會對我避嫌，不敢對我表白心意。”

　　司老爺子心裡早就有過懷疑，但為了家庭和睦，為了家裡的幾個孩子，也不敢深想。

　　現在親耳聽到藍秀華的承認，司老爺子心裡的怒火還是湧了出來。

　　司芳啞着嗓子說道：“奶奶，不管怎麼說你現在是爺爺的妻子。

　　就算是組織介紹的又怎麼樣？組織介紹的難道不正規？

　　那不正說明你們婚姻是經過了組織的考驗和支持。

　　爺爺娶你，也是他心甘情願的，誰也沒有強迫他。”

　　“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除了有關我爸他們的事，你們之間一直是相敬如賓，從未因為其他事争吵過。”

　　“哪怕您知道爺爺幫襯謝奶奶他們一家，您也從未說出來過。

　　你識大體，顧大局，爺爺也應記您的好。”

　　“我爸他們出事之後，你們才會時常争吵。

　　如果我爸他們知道因為他們，您一直放不下他們，

　　一直因為他們的事怨爺爺，和爺爺的生活搞得一團糟。

　　我爸和叔伯他們死都不會瞑目。”

　　說完看了一眼司老爺子，“爺爺，我知道奶奶有些話說的不好聽，有些事也确實是她做錯了。

　　但這件事真的過去太久太久了。

　　您和奶奶的年紀都不小了，也經不起折騰了。

　　您看在我爸他們的份上，别跟奶奶計較了。

　　若是我爸知道奶奶晚年過的不好，您待她不好。

　　他們會怎麼想？會怎麼擔心？會怎麼放心不下？”

　　“您知道他們啊都是很孝順很孝順的人，他們願意看到你們為了外人吵架嗎？”

　　司芳認真的告訴他，提醒他，“爺爺，已經過去幾十年了，你們誰都回不到過去了。”

　　“謝奶奶以前和您感情就算很好，但陪着您大半生的女人是奶奶。

　　為您生兒育女操勞大半生的女人是奶奶。

　　“為了您，失去了三個兒子兩個孫子的女人是奶奶。”

　　“為了您，承受數次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的女人是奶奶。”

　　難道他真要為了那麼多年之前的舊事毀了現在的生活？

　　他如果真的因為那麼多年前奶奶做的錯事，和奶奶分道揚镳，和謝老太太走在一起。

　　他對得起她爸和叔伯？對得起她兩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