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種感覺，就算是他當初沒把她帶回來，她在孤兒院，也能過得很好。

　　他不自覺把這話說了出來。

　　歲歲看着他，眼神依舊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帶着刀子一樣，直戳人心。

　　她說：“不，我媽媽不是菟絲花，她很堅強，是你們剝奪了她的夢想，打斷了她的腿，絕了她的路，卻扭頭要指責她不夠獨立？”

　　歲歲搖頭，眼裡染上了幾分譏諷，“你們，還真是我從未見過的厚臉皮。”

　　說完，歲歲再也不想和他說一句廢話。

　　她走了，離開了這個住了十五年的公寓。

　　十五年前來這裡的那天，她手上隻抱着羅素的骨灰盒。

　　十五年後離開這裡的今天，她手上依舊隻抱着羅素的骨灰盒。

　　不同的是，她再也不是那個什麼都不能做的小孩子了。

　　“媽媽。”歲歲低頭看着懷裡的骨灰盒，臉輕輕貼了上去，溫聲道，“媽媽，我聽您的話，好好長大了。”

　　“我好想您，您今晚可以來夢裡看看我嗎？”

　　她這些年賺來的獎金就和打工掙的獎金全都用來還傅燼淵了，身上隻剩下三千塊錢。

　　歲歲回到她曾經和羅素租住的老小區。

　　過去十五年了，這裡還沒拆遷，不過，外立面和玻璃都換了，之前的那個房東也換成了一個長相溫柔的阿姨。

　　房東阿姨把鑰匙遞給歲歲，說：“小姑娘，以後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說啊。”

　　“好，謝謝您。”

　　送走房東阿姨後，歲歲看着這裡，擡手收拾了起來。

　　倒垃圾的時候，對面正好出來一個老奶奶，看到她愣了下，“羅素？”

　　“不對，你是歲歲？”

　　歲歲看着她，眼底多了幾分激動，“是我，王奶奶。”

　　“真的是你啊！”

　　王奶奶高興得不行，趕忙拉着她進了房間，“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長大了，真好看，比你媽媽都好看。”

　　王奶奶看着歲歲，真心實意地誇贊道。

　　她至今還記得羅素，沒辦法，那姑娘實在是太好看了。

　　隻不過周身死氣沉沉的，沒有什麼活力。

　　不像歲歲，看着就讓人很舒服。

　　許久不見，王奶奶拉着歲歲說了很久的話，歲歲也認真聽着，講述着她這些年的事情。

　　王奶奶還熱情地留歲歲在家裡吃飯，想到了什麼，她一拍腦門，“對了，看我這記性。”

　　她拉着歲歲來到儲藏室，“這是你媽媽的東西。”

　　“對面那個房東賭博，把錢都賭輸了，就把房子賣了，新房東來收拾房子，要把裡面的東西都扔掉。”

　　“我撿了幾樣回來，你看看對不對，是不是你媽媽的東西？”

　　歲歲有些驚訝地打開看了眼，從裡面找到了一張破碎的照片。

　　是媽媽撕碎了，小時候的她用膠帶粘起來的。

　　過去十五年，照片有些發黃了。

　　但歲歲看着這張照片，眼圈卻有些熱。

　　王奶奶又拉出一個箱子來，“還有這個。”

　　歲歲看到了十幾個沒打開的快遞箱。

　　她沒急着打開，回到對面的房子後才開始看。

　　剛打開一個，歲歲就怔住了。

　　芭比娃娃……是媽媽送給她的嗎？

　　歲歲一個個打開，一共有十五個。

　　她似乎已經知道這是什麼了。

　　她拿起最後一個盒子裡的相機，充好電，好在相機還沒壞，能打開。

　　裡面都是她的照片。

　　她甚至都不知道媽媽是什麼時候拍的。

　　看到最後一張照片裡，羅素用一隻手借位，像是摸着她的臉時，歲歲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媽媽。”

　　眼淚大滴大滴落了下來，歲歲泣不成聲。

　　從小到大，她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媽媽到底愛不愛她。

　　此刻，她終于有了确定的答案。

　　媽媽很愛她。

　　可是，她為什麼要自殺，又為什麼要把她托付給傅燼淵？

　　這個問題，她始終沒想通。

　　這一晚，歲歲是抱着羅素的骨灰盒睡的。

　　這裡條件自然是沒法和傅燼淵的公寓比的，但歲歲住在這裡，卻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要是媽媽還在就好了。

　　當晚，歲歲又做了一個夢，她夢見了羅素，隻是夢裡的她始終不說話，隻一個勁兒地往前走，歲歲就在後面追着。

　　一直追到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地方。

　　然後羅素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溫柔地摸着她的頭。

　　“媽媽。”歲歲忍不住喚了一聲。

　　一個翻身的功夫，她醒了。

　　歲歲坐了起來，夢中的一切她都還記得一清二楚。

　　包括最後的那個樹洞。

　　她有種直覺，那裡就有她想要的答案。

　　想了想，歲歲走到窗邊的白牡丹前，描述了下那個地方的樣子，問道：“白牡丹姐姐，你知道那是哪裡嗎？”

　　白牡丹想了想，“等着，我去打聽一下。”

　　“好。”

　　沒多久，白牡丹就傳回來了信，說：“歲歲，真的有你說的那個地方！就在……”

　　她說了個地址，歲歲一秒都等不及，立刻走了出去。

　　她順着她指的地方說着，很快就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這裡，和她昨天夢見的一模一樣！

　　還有那棵大樹。

　　歲歲往前走了幾步，就看到了一個樹洞。

　　她腳步遲疑了下，竟然有些近鄉情怯。

　　深吸一口氣，她捏了捏拳頭，擡腳走了進去。

　　裡面有不少的紙條，一個字迹她不認識，另一個，是羅素的。

　　她認得出來媽媽寫的字。

　　這大概是媽媽曾經很喜歡的地方，因為這裡貼滿了她的小秘密。

　　歲歲一一看着，指尖輕輕摸了下，透過那些字，似乎看到了一個天真活潑的羅素。

　　不像是她記憶中那樣死氣沉沉。

　　隻是到了後面，那些字越來越低沉。

　　“今天羅家來了個女孩，原來我不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也不是哥哥們的親妹妹。”

　　“怎麼辦，我會不會被趕出去？”

　　“隻要我乖，應該就沒事的吧？”

　　“哥哥們為什麼不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推羅書。”

　　“二哥，我的腳好疼啊。”

　　“今天，我失去了我最後的朋友。”

　　“傅一塵，我不要你了。”

　　……

　　看着這些字，歲歲的眼底染上了冷意。

　　媽媽，等着，我會為你報仇的，這些人，一個都逃不過！

　　歲歲目光下移，看到了一個文件夾。

　　她剛一打開裡面的東西，在看到裡面的内容時，眼淚奪眶而出。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