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夫人的情況比他們預設中的還要更嚴重。

　　她那天在機場暈過去之後，歲歲立馬給她施針喂藥，隻可惜，她人還是沒醒。

　　她已經昏迷三天了。

　　沒辦法，隻能把她帶到了白老這裡。

　　白老說，她的生存意願極低。

　　這也是她昏迷不醒的原因。

　　聽到這幾個字，歲歲抖了下，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老奶奶您不許死。”

　　“媽媽就是不想活離開我了，您不許走。”

　　聞言，季老爺子他們齊齊酸了鼻子。

　　這幾天，他們也把羅素當年遇到的事全都查了一遍。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他們的孩子會吃這麼多苦。

　　她本該是他們的季家的小公主啊。

　　是他們不好，把她弄丢了，才會讓她吃了那麼多苦的。

　　還有歲歲。

　　她原也不會在這麼小的時候就失去媽媽的。

　　歲歲哭得停不下來，一個勁兒地說着話，讓她不要死。

　　睡夢中，季老夫人的眼前一片黑暗，她迷茫地往前走着，找不到方向。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道稚嫩的哭聲，那聲音很耳熟，也格外親切，她下意識追尋着那道聲音走去。

　　“歲歲……”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着趴在她床邊痛哭的小身影。

　　聽到聲音，歲歲一下子擡起頭來，驚喜道：“老奶奶，您醒了！”

　　“叫姥姥。”季老夫人虛弱道。

　　這一次，歲歲利索地改了口，“姥姥！”

　　“對不起。”季老夫人看着她，眼淚簌簌地往下流。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孩子原來就是她的外孫女。

　　她還曾為了傅靈，把她趕出去了。

　　想到這裡，季老夫人就自責得不行。

　　她滿臉愧疚，就在這時，手忽然被一隻小手抓住。

　　她愣了下，低頭一看，就對上了歲歲軟乎乎的小臉。

　　歲歲抓着她的手放在她臉上，小臉在她掌心滾動幾下，軟軟的觸感弄得人心裡也跟着軟了。

　　“沒關系呀。”歲歲說，“我不怪您的。”

　　“您那時候是以為傅靈才是您的外孫女嘛，您也是被騙了。”

　　提到羅素，季老夫人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歲歲湊過去，小手幫她輕輕擦着。

　　隻是怎麼擦也止不住，她也很有耐心，一點點地幫她擦幹淨。

　　季老夫人看着她，忍不住擡手抱住了她。

　　歲歲也沒抗拒，控制着力氣沒讓她全部壓在她身上，怕壓壞她了。

　　她現在好瘦，看起來好虛弱。

　　她吃胖了好多，會壓疼她的。

　　季老夫人不知道她心裡的想法，隻覺懷裡的小姑娘像是一團火焰一樣，把她的心照亮了。

　　這才是流着她季家血脈的孩子。

　　她沉默地抱着歲歲，沒說什麼話，隻一個勁兒地流淚。

　　歲歲小手輕輕在她背上拍着，說：“奶奶，我帶您去見我媽媽吧。”

　　說着，她擡起頭看着她，認真道：“風姐姐說，隻要我們心裡還想着媽媽，媽媽就一直都在，沒有徹底離開我們。”

　　“哥哥說，我和媽媽長得很像，您要是想媽媽了，就可以多看看我，把我當成我媽媽也可以呀。”

　　“您要好好活着呀，媽媽也肯定希望您好好的，不讓讓她擔心好嗎？”

　　“還有，媽媽最喜歡我啦，我現在很能吃的，以後上學還要花好多好多錢，家裡養不起我了，您要好好活着，養我呀。”

　　歲歲努力把她留在這個世上。

　　想讓她對這個世界多一些牽挂。

　　說上她自己還不夠，歲歲又指着季昀說：“小舅舅還沒娶媳婦呢，一看就是沒人要的，還得您幫忙呀。”

　　“還有表哥，他傻乎乎的，還容易上當，也得您操心，不然他以後要被騙得要去讨飯啦。”

　　季杭有些不服氣，他怎麼傻啦？他聰明着呢！

　　但看着他奶奶眼裡逐漸聚起的光，他又把這話咽了下去。

　　這招，好像有用？

　　季老爺子也走上前，眼巴巴地看着她，說：“我也離不開你，沒了你，我飯也吃不下了。”

　　歲歲小腦袋一點，“就是，姥姥您要是不在了，姥爺就要挑食，把自己餓得瘦瘦的，讓人都罵舅舅不孝順。”

　　季老爺子：“……”

　　這發散是不是太多了？

　　季昀嘴角勾了勾，眼睛直勾勾看着歲歲，拇指和食指輕輕搓了下。

　　好可愛，他家的。

　　賀淮川冷笑，懶得在這時候抽他。

　　先記下來。

　　也不知道是這離了她就連吃喝拉撒都照顧不了的一家子讓季老夫人沒法閉眼了，還是歲歲太可愛，讓她舍不得離開了。

　　她的臉上肉眼可見地多了些光彩。

　　“好，我們去看看你媽媽。”

　　就算是要死，也要看她一眼再離開。

　　不然等到了地府，她認不出來她怎麼辦。

　　想着，季老夫人手撐着床，想爬起來。

　　季宴和季昀一左一右把她扶了起來。

　　歲歲蹲在地上給她穿鞋。

　　小姑娘一看就很乖巧懂事，看得季老夫人心裡漲漲的。

　　她的女兒，也一定像這個孩子一樣乖巧惹人喜歡。

　　賀老夫人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就已經讓人去安排車了，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地往陵園而去。

　　看到羅素，季老夫人免不了又是一場痛哭。

　　歲歲跪在她旁邊，一會兒看看羅素，一會兒看看她，手裡還攥着藥，準備随時喂給她。

　　季老夫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羅素的照片，隻一眼，她就确認了，這就是她的女兒。

　　她的珠珠長得真好看，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看。

　　“她是怎麼走的？”她輕聲問道。

　　她剛才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她說，她媽媽也是不想活了。

　　是自殺嗎？

　　歲歲看了眼她，見她狀态還算可以，這才說：“媽媽是自殺的，但是被人逼的。”

　　“誰。”季老夫人的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就是羅書和她的家人。”

　　原來是他們啊。

　　季老夫人看向季昀。

　　季昀點頭，“您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們不會好過的。”

　　說完，就見歲歲瞪了他一眼。

　　他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歲歲恨鐵不成鋼地看着他，暗道一聲笨蛋，然後扭頭看向季老夫人說：“現在進監獄的隻有羅書和她爸媽，傅靈還在外面呢，她還有兩個表哥，等他們長大了，肯定會欺負我的。”

　　她拉着季老夫人的手，“我害怕，姥姥您要保護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