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遠洲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羅父羅母相互指責的聲音。

　　“做個飯都不會，要你有什麼用！”羅父罵道。

　　羅母不甘示弱地罵了回去：“你會？那你來做啊。以前你是怎麼說的？說你養家你養家，現在家都養沒了！”

　　“還不是你生的好兒子好女兒，要不是他們，我羅家怎麼會破産！”

　　“孩子是我一個人生的？不也有你一半嘛。”

　　“那也是你這塊地不好！”

　　“呸，怎麼不說你這頭牛不好使……”

　　兩人罵罵咧咧，表情猙獰，再也沒了曾經的穩重和優雅。

　　貧賤夫妻百事哀，這一刻，羅遠洲深刻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他眼底閃過一絲疲憊，不願意再進去，轉身走到外面，掏出一包煙出來。

　　抽的是最便宜的煙，五塊錢一包，放在以前，他抽的，一根都不止這個價格。

　　可現在，早就不是以前了。

　　煙霧缭繞間，面前又出現了一道身影。

　　周筝牽着羅煜和羅骁，目光掃過他一長一短的腿，眼裡流露出嫌惡來。

　　她把離婚證扔給他，“幸好我和你離婚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真丢人。”

　　之前是他想離婚，她不想離。

　　早知道他會變成這樣，她早就離了。

　　那樣說不定她周家也不會破産，想到這裡，周筝就滿是後悔。

　　她本來是不會得罪薄邵安的，還能打着他的旗号撈錢。

　　可是因為歲歲是羅素的女兒，她招惹了她，這才惹惱了薄邵安。

　　他放出話去，說薄家和周家沒有任何關系，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得罪了薄家，曾經的生意夥伴不再合作，仇家也開始打壓周家。

　　家裡破産，她爸把這一切都怪罪到了她頭上，把她趕出了家門。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認識了羅遠洲。

　　一想到這裡，周筝的腸子都快悔青了。

　　她看着羅遠洲滄桑了不少的臉，眼底閃過不屑，忍不住惡言相向。

　　“羅遠洲，早知道你會是這樣子，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嫁給你。”

　　“還有，你以為你這樣，就能彌補羅素了？想得美。”

　　“羅素也不知道救你做什麼，她早就該讓你去死的。”

　　羅遠洲靜靜聽着，沒什麼反應，一直聽到最後一句，他才終于擡起頭來，眼裡有了些波瀾，啞聲問道：“你知道是素素救的我？”

　　“當然啊。”周筝冷笑一聲，“你被綁架那次，想也知道不可能是羅書救的你啊，羅書她眼裡隻有她自己，怎麼可能救人。”

　　“隻有羅素那個蠢貨，才會不顧一切去救你。”

　　“可是她到頭來得到了什麼，什麼都沒得到，還失去了一條腿。”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她湊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她被趕出羅家後，居然還說，她不後悔救你，因為救你的時候，你還是她哥哥。”

　　說完，她忍不住大笑出聲。

　　羅遠洲卻整個人都僵住了，心髒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抓住一般，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素素……

　　他念着她的名字，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你怎麼那麼傻啊。

　　那時候他要是死了的話，她後來也不會失去她的腿了啊。

　　他捂着心口，滑落在地上，臉色煞白。

　　看他這樣，周筝冷哼一聲，“小煜我帶走了，小骁給你，我們一人一個。”

　　說完，她扭頭就走。

　　羅遠洲緩緩回神，看向羅骁。

　　剛想說他會努力把他養好，結果就聽羅骁說：“我才不要跟着爸爸呢，爸爸你這麼沒用，以後還得我照顧你，要是讓人知道我有一個瘸子爸爸，大家都會笑話我的。”

　　說完他拔腿就追上周筝，“媽媽，我也要跟你走。”

　　羅遠洲心已經麻木得不知道疼了。

　　他隻知道，如果羅素還在的話，她肯定不會嫌棄他。

　　而歲歲也從來沒嫌棄過她媽媽是個瘸子。

　　是他自己，把這麼好的妹妹和外甥女弄沒了。

　　都是他活該。

　　羅遠洲倒在地上，忍不住笑了出來。

　　隻是這笑容怎麼看怎麼苦澀。

　　笑着笑着，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們的事也很快就傳到了歲歲耳朵裡。

　　墨蘭八卦地晃了晃葉子，“又哭又笑，他該不會是瘋了吧。”

　　歲歲正在畫畫，聽到這話頭都沒擡一下。

　　他瘋不瘋的，關她什麼事呀。

　　“爸爸，看我畫的全家福。”歲歲喜滋滋舉起手上的紙拿給賀淮川看，一臉期待地看着他，“爸爸，我畫的好不好呀？”

　　賀淮川看着紙上亂七八糟的線條，眼角不由抽搐了下，随口問道：“哪個是我？”

　　“這個呀。”歲歲指着最長的那個說：“爸爸最高啦，爸爸，看不出來嗎？”

　　她歪着小腦袋看着他，有些疑惑，又低頭看看紙上的人，很像呀。

　　都是兩個眉毛兩個耳朵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呀。

　　一模一樣呀。

　　他哪有那麼醜！

　　賀淮川額角狂跳。

　　他總算是找到小閨女的弱項了。

　　畫畫。

　　誰能想到，歲歲畫畫這麼抽象啊。

　　他強撐着扯出一抹笑容說：“看得出來，爸爸跟你開玩笑呢。”

　　歲歲眼睛一亮，“我就知道！”

　　“爸爸，我拿去給爺爺奶奶看看哦。”

　　這可是全家福呢。

　　“我跟你一起去。”賀淮川起身牽着歲歲往外走去。

　　這麼好的戲，他必須得看啊。

　　沒多久，他如願看到了兩張同樣抽搐的臉。

　　賀老夫人讪讪道：“畫的不錯。”

　　賀老爺子正在和良心做鬥争，誠實了一輩子，說了人生第一個謊：“嗯，好看。”

　　歲歲滿意了，笑眯眯道：“那我明天就把這個畫交上去啦，這是老師布置的作業呢。”

　　聞言，賀老夫人心裡咯噔一下，脫口而出道：“别！”

　　她丢不起這人啊。

　　她欲言又止。

　　歲歲看着她，小臉垮了下來，歎了口氣，“爺爺奶奶爸爸，你們不用騙我啦，我知道，我畫的很差。”

　　小姑娘叉着腰，認真教育道：“你們怎麼能說謊呀，老師說了，說謊的不是好孩子。”

　　“我做的不好的，你們也要說哦，不能我做的不好，你們還說好。”

　　“這樣會把我慣壞哒。”

　　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