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随滿月收了一堆禮物。

　　賀言和江璟年在忙功課，沒時間回來，也寄了禮物回來。

　　他們寄的，除了給賀随的之外，還有給歲歲的。

　　江璟年還寫了一封信，托歲歲帶去給羅素看。

　　歲歲第二天就去了陵園，把信放在羅素的墓碑前，上一次他們寫的還摞在那裡，用石頭壓着。

　　歲歲摸着羅素的照片說：“媽媽，哥哥在新學校過得很好，也沒人欺負他，您就放心吧。”

　　“要是有人敢欺負他也不怕，我過去保護哥哥。”歲歲認真保護道。

　　又和她說了會兒話，歲歲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賀淮川低頭看了看她，見她眼圈沒紅，心底微松了口氣。

　　羅素去世這件事，帶給歲歲的傷害似乎淡了些。

　　倒不是她忘記羅素了，而是将之轉化為其他的，比如多做善事，讓羅素能投個好胎。

　　以及，幫她報仇，讓欺負過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到家的時候，賀柏舟也在，他一臉喜色，八卦地湊到歲歲跟前，說：“歲歲，有個瓜，吃不吃？”

　　歲歲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脆生生道：“吃！”

　　賀柏舟嘿嘿一笑，把歲歲抱到沙發上說：“今天我拍戲的時候，看到賀柏舟在當群演，你猜怎麼着？”

　　“怎麼呢？”歲歲配合地問道，一臉好奇。

　　賀柏舟繼續道：“他為了争取一個角色，要吊威亞，結果好巧不巧，威亞斷了，他摔了下來，人倒是沒死，但腿摔斷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有些遺憾。

　　狗東西命真大啊。

　　聞言，賀淮川也看了過來，“你做的？”

　　賀柏舟立馬搖頭，“怎麼可能，我還想問是不是你做的呢。”

　　賀淮川：“要是我做的，那就不會隻斷腿了。”

　　非讓他摔成肉泥不可。

　　賀柏舟已經能想到那個畫面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抱住歲歲，小聲吐槽道：“你爸爸真狠啊。”

　　歲歲不高興地嘟了嘟嘴，“我爸爸是好人！”

　　賀柏舟扯了扯嘴角，嗯嗯嗯，他是好人，大好人。

　　送人早日投胎的那種大好人。

　　賀老夫人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走過來問道：“那是誰幹的？”

　　賀柏舟說：“誰也不是，劇組也報警了，查了一圈，是個意外。”

　　賀老夫人：“真的？”

　　她狐疑地看着幾個兒子，重點放在賀淮川身上。

　　是不是他幹的，然後删了監控？

　　不過他剛才說的也有道理。

　　光一個斷腿，基本可以排除他了。

　　“那就是老天有眼，收他來了。”賀老夫人拍闆道。

　　歲歲也這麼覺得。

　　誰讓他那麼壞，欺負她媽媽的。

　　這瓜還沒完，賀柏舟繼續道：“奇怪的是，羅遠洲腿斷了之後，居然自己說不用治。”

　　“就算是導演說他出醫療費，他也不肯治，還說什麼這是他應得的，他要還債。”

　　至于還什麼債……

　　歲歲的眉頭立馬皺了起來，眼底閃過厭惡。

　　這些人總覺得他們能還得清他們欠她媽媽的，呵，以為這樣媽媽就會原諒他們了？

　　做夢去吧。

　　賀老夫人也明白過來，拍了拍歲歲的背，安撫着她的情緒。

　　歲歲抱着她的手，小臉貼上面蹭了蹭，很快就沒那麼生氣了。

　　“到上課時間啦，我去找爺爺學習了哦。”說完她就從賀柏舟手上跳下來去找賀老爺子了。

　　她完全把這事抛到了腦後。

　　然而這天踢完球，歲歲正打算回家，就看到了羅遠洲。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裡，已經入秋了，但他還穿着短袖，滿臉憔悴，臉色也有些白。

　　看到歲歲，他擡步走了過來。

　　一瘸一拐的。

　　歲歲視線下移，落在他的腿上，又很快移開。

　　賀昭賀野拉着歲歲想走，歲歲卻搖了搖頭，靜靜站在那裡，看着羅遠洲。

　　短短一段路，羅遠洲卻走得格外艱難。

　　他看着歲歲，輕聲問道：“以前素素也是這麼疼的嗎？”

　　歲歲仰頭看着他，“比這疼。”

　　她摸着心口，“這裡也疼，因為有很多人笑話我媽媽。”

　　羅遠洲知道。

　　因為他也是其中之一。

　　想到這些事，他喉嚨有些哽咽。

　　他本以為，他的腿也斷了，就能體會羅素曾經受過的苦了，可是如今看來，也不過十分之一而已。

　　她的苦，他永遠無法完全感同身受。

　　他也再也得不到她的原諒。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經失去他的妹妹了。

　　如今他所做的一切，不過就是自欺欺人罷了。

　　嗓子幹澀得厲害，他緩緩道：“我知道，我不管做什麼，都還不清欠素素的，還有欠你的。”

　　“對不起，當初接到電話的時候，我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真相。”

　　“傷害了你，真的對不起。”

　　他這些話，又讓歲歲想起了當初的事情。

　　那一天，她失去媽媽，又被親生爸爸和舅舅抛棄。

　　她摸着心口仔細感受了一下，裡面滿滿當當的，不像那個時候，空落落的。

　　歲歲忽然擡頭，粲然一笑，“沒事呀，我不在乎的。”

　　也是那天，她又有家了，還有了很多很多疼她愛她的家人。

　　從始至終，她自己都沒有因為這個傷心過。

　　她隻是替她媽媽難過。

　　看着她清澈的目光，羅遠洲意識到，他也永遠得不到歲歲的原諒了。

　　相比羅素，他從來就沒入得了歲歲的眼。

　　更沒入得了她的心。

　　所以她才會是這個反應。

　　“歲歲。”賀老夫人來接她回家。

　　看到她，歲歲立刻蹦蹦跶跶地跑了過去，熟練地把手塞到她手心裡。

　　賀老夫人彎腰幫她擦着頭上的汗，又把帶來的衣服給她披上。

　　“換季呢，小心着涼。”

　　“沒事哒，謝謝奶奶。”

　　“走了，回家了，飯做好了。”

　　“今天吃什麼呀？”

　　“糖醋小排，喜歡嗎？”

　　“喜歡喜歡！”

　　……

　　祖孫倆的身形漸漸遠去，羅遠洲眼睛酸得厲害。

　　賀昭賀野忽然回頭，沖他扮了個鬼臉，重重哼了聲。

　　“妹妹有我們了，才不稀罕你們呢。”

　　說完，他們一臉驕傲地離開了，追上歲歲的腳步，喜滋滋圍着她轉。

　　是啊，歲歲有很多家人，不稀罕他。

　　素素沒有家人，心裡早就想開了，也不稀罕他了。

　　所以，就連如今想再見她一面，都再也見不到了。

　　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也隻能他自己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