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會娶你
禪房未點熏香,卻可以聞到被浸潤的佛香。
一室安靜。
裴湛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佳意則在等他的答案。
如果裴湛不同意,她就要想辦法讓他同意。
她十歲那年就看上的人,給他送糕點送溫暖,她是一定要裴湛娶她的。
但心裡也有隱隱的不安在作祟。
萬一他就是不娶呢?
他死活不娶的話,她要怎麼辦?
霸王硬上弓?
她仰著頭,視線卻漸漸往下,似乎在考慮隻要裴湛拒絕,她應該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將他撲倒。
須臾過後,她聽見裴湛喟嘆了一聲,「怎麼是讓我娶你?」
陸佳意被他這一句問弄得心頭又酸又怒。
他應該直接應下,或者對她訴衷腸。
這樣的反問,讓陸佳意覺得,原來裴湛心裡從沒有過她。
剛剛在心裡設想的一切逼迫他娶她的手段,隻因為這句話,就從她腦中全部消失了。
她突然意識到,原來她很愛裴湛。
愛到如果他不願意娶,她就不會強迫他。
她側身將燈火挪開,如此一來她就看不見裴湛的臉。
「太後最近在給五皇子議親,父親有意將我許配給他,以陸家的門第,太後應該是看不上我的,但我父親的意思是,側妃也行。」
五皇子如今還未開牙建府,但京中早有傳聞,他在宮外養了四五個外室。
更重要的是,她極其討厭這個五皇子。
不僅生得沒裴湛好看,且濫情得很,總之哪兒哪兒都讓她噁心。
她手指蜷了蜷,「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再想想別的……」
她想說再想想別的辦法,總歸她是不會去嫁給那什麼五皇子的。
裴湛打斷了她的話。
「我會娶你。」
她怔住,仰頭看去,卻因為燈被挪開,看不清他的面容。
隻聽到他略顯局促的聲道:「我明日便進宮請旨,你……你莫要去找別人。」
陸佳意心中狂跳。
他這意思,是擔心她去找別人?
她明明沒說啊!
那他這意思,是他喜歡她?
應該是吧?
不然為何要擔心她去找別人?
洶湧而上的甜蜜,將剛剛的酸澀都驅散了去。
陸佳意把燈挪了回來,再次看清了裴湛的臉。
他似乎是很急,急得眼尾泛紅,看起來可可憐憐地。
陸佳意心中一動,決心試探到底。
她微垂下腦袋,聲音放低了一些,「你若不是情願的,或是有喜歡的人,就不必答應我,總不能為了我的事兒耽擱了你。」
裴湛頭一回略顯慌亂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少年高大的身軀最後蹲在她面前,向她表明心跡。
「我願意,佳意。」
他握住了陸佳意蜷在被子上的手。
「我沒有別的喜歡的人,你能來找我,我很高興,若是你今日去找了別人,那才是要了我的命!」
寒冬時節,少年的手卻火熱得很,把陸佳意一顆心都燙化了。
倆人從幼童相識,到現在互訴衷腸,陸佳意就知道,裴湛合該被她這樣逼一回。
否則他那榆木腦袋何時才會開竅?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又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嫁,自然是找我喜歡的人,不來找你還能找誰?」
互相表明心意後的兩個人,心跳都在加速。
一旦沒人說話,禪房裡就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裴湛越靠越近,陸佳意臉上發燙,她微微仰頭,覺得這個角度就比較適合裴湛抱她,或者親她。
她期待著,也看到裴湛越來越近的臉。
直到……
他高大的身子砸在她身上,把她摔進了被褥裡,摔得眼冒金星。
沉重的身子覆在她身上,還沒等她發火就察覺出了不對。
裴湛的額恰好在她下頜處,她貼了上去,才發現燙手得很!
所以剛剛他握住她的手,那股熱意是因為他發燒了?
陸佳意沉默了幾息後,才費勁地把裴湛推開。
她想把人往床上挪,卻根本挪不動。
這人已經不是小時候那樣瘦瘦小小,甚至她還背得動的時候了!
她心裡罵了幾句太後那個死老太婆,便起身開門去喊顧玖進來。
……
普照寺地處山中,像這樣的冬夜自是極為寒冷。
裴湛的屋裡沒有備炭盆,陸佳意不好出面,讓顧玖去找僧人討來一個。
顧玖將炭盆點燃,再去讓人煎一副風寒葯來。
陸佳意在這期間,費力地把裴湛的外袍脫了,也是這時她才發現,他何止是袖子濕了一截,肩上,鞋襪也全都濕了。
心裡又心疼又氣憤,恨那個死老太婆怎麼不早點死?
她將裴湛的外袍解開後,自己反而是累得氣喘籲籲。
可裴湛這會兒高燒不止,她也不敢停下,想起小時候奶嬤嬤用溫水給她擦身,便也依葫蘆畫瓢。
她逐一解開了裴湛的腰帶,露出他少年人精薄的胸膛。
裴湛自小練武,哪怕如今年紀輕輕,那透著生命力的薄肌還是讓陸佳意偷偷咽了下口水。
她暗自勸自己,不必覺得羞,他倆現在已經算是私定終身,是半個夫妻了。
陸佳意擰乾浸了溫水的帕子,仔細地給他擦拭。
練武之人最是敏銳,陸佳意的手才觸上裴湛的胸膛,他便緩緩睜開眼。
眼前是陸佳意姣好卻帶著關切的面容,他看了幾息後,放心地繼續睡了過去。
照顧病人半點都不輕鬆。
陸佳意從家裡跑出來,原本就是為了躲清閑。
不曾想竟然照顧了裴湛一整夜。
直到天光大亮,裴湛才退了燒。
陸佳意累得不行,眼瞅著榻上還空餘一點地方,大概能讓她躺下,也不扭捏了,直接掀開被窩鑽了進去。
……
裴湛醒來就察覺自己身旁有人。
他動了動手,發覺自己的手臂被抱住,再往下一看,陸佳意抱著他的手睡得極為香甜。
他隱約想起,昨夜陸佳意讓他娶她,他答應了,之後……
他就暈了過去。
本應該是互表心意的時機,卻被一場風寒給打了斷。
裴湛有些遺憾,但想起昨日的事,唇邊掛上了甜蜜的笑。
他輕輕地抽出被陸佳意抱住的手臂,將被子給她牢牢蓋好,這才起身穿戴整齊出門去。
他昨夜答應了陸佳意今日進宮討一封賜婚聖旨。
他絕不會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