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要被這個獃子氣死
陸佳意話音剛落,門外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越發近了。
顧婉由兩個丫鬟扶著,身上披了厚實的鬥篷,臉色白得沒什麼血色,看著弱柳扶風一般。
她一進門便要跪,被陸夫人讓人攙扶起來。
顧婉小心地睨了站立一旁的陸佳意,縮了縮身子,好像怕陸佳意下一刻會傷害自己一樣。
卻又擺出一副強撐著求情的模樣。
「姨母,姨夫,婉兒已經沒事了,昨日的事都是誤會,和表姐無關,求你們不要怪罪表姐。」
顧婉剛剛才到門外就聽到爭執聲,以為這回和上次一樣,陸老爺和陸夫人是在教訓陸佳意。
她特地來說情,可以讓他們看到她的隱忍和善解人意。
她這麼做不過是為了得到陸夫人的更多疼惜。
她一個孤女,什麼都沒有了,若是不爭不搶,往後不過是被草草定一門普通親事罷了。
而陸佳意,生得貌美,享受陸府上下所有人的疼愛。
在陸佳意看來是被陸老爺用來算計的親事,其實陸老爺所謀劃的這些,都是她顧婉夢寐以求的。
若是陸老爺覺得,陸佳意頑劣不堪,而她柔善溫順,說不定會覺得她更適合去攀高枝。
顧婉如此想,擺出的姿態便更加可憐柔弱,彷彿一陣風就將她吹倒。
陸夫人看得心疼,忙將顧婉攙扶到椅子上坐好。
「你說你好好地在屋裡養著,怎麼出來吹風,這天寒地凍地萬一凍出個好歹來,這不是要誅姨母的心麼!」
顧婉柔弱地笑著,「姨母不必擔心,自從來了京城,婉兒受您和姨夫的關照,才能忘記以前在家裡被繼母蹉跎的苦。」
一提起舊事,陸夫人就想起自己那命苦的表妹,也對顧婉多了幾分疼惜。
顧婉道:「正因為如此,我才不願你們與表姐有任何不快,都是一家人,何必為了我這個外人吵鬧。」
一番話說得大方明理,好像自己什麼苦都能咽下去。
陸佳意最煩這樣,她手放在了腰間。
那裡有一根軟鞭,是去年生辰時裴湛送給她的,用的天山的紫藤編織,輕輕一下就能打得人皮開肉綻。
她冷眼看著顧婉做戲,看到陸夫人將顧婉抱在懷裡心肝肉地疼,終於是忍不住笑出聲。
笑聲終於讓顧婉止住了喋喋不休的裝弱。
她小心翼翼地朝陸佳意看了眼,又馬上垂下頭默不作聲。
在陸夫人看來,就是陸佳意在威脅顧婉什麼。
她正要如同往常一般訓斥,陸佳意就截住了她要說話的意圖。
「我剛剛與父親在議論親事,表妹哪裡就得知我們在因為你而起了爭執呢?」
話落,顧婉頓住了,略帶慌張地看向坐在上首處始終不發一言的陸老爺。
她很聰明,知道在陸府真正能決定一切的人是陸老爺。
而陸老爺最厭惡的是被人算計。
「我……我聽到表姐與姨夫起了爭執,以為是為了我……」
顧婉為自己辯駁,陸佳意冷哼,「那就是偷聽我們談話了?表妹原來還有這等癖好啊。」
被步步緊逼,顧婉忙爭辯:「沒有,我不敢的。」
她扯住陸夫人的袖子,邊流淚邊道:「姨母,我隻是怕你們生誤會,絕不敢偷聽。」
在場也就陸夫人會無條件相信她。
果然,陸夫人不贊同地看向女兒:「佳意,你昨日才傷了你表妹,今日怎地還要冤枉她。」
陸佳意才不去管她親娘說什麼,她順著剛剛的話道。
「既然沒有偷聽,你就能知曉父親母親會因為你而責罰我,說明一切你都瞭然於心,我們一家子如何做事處事,都在你一手掌控中。」
潑髒水的事兒誰不會?
陸佳意在顧婉跟前吃了幾次虧,她可不是吃虧了還覺得是福的人。
她的話一句接一句,讓顧婉完全都沒尋到應對的法子!
陸老爺這會兒還記掛著五皇子的事,他不輕不重拍了桌子。
「都安靜,吵吵鬧鬧的像什麼話。」
顧婉不敢再說話,怕惹得陸老爺不高興,那她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
陸老爺皺眉看向女兒。
「佳意,為父不追究你剛剛頂撞之事,你且回去安心備嫁,待太後旨意下來後,你便安心嫁去五皇子府。」
陸佳意還未頂嘴,顧婉卻猶如聽到了什麼滅頂消息。
陸佳意竟然要嫁給五皇子!
她手指緊握著,一點都不甘心。
她如今和陸佳意算是暗地裡撕破臉了,若是陸佳意嫁給五皇子,往後就真的會踩在她頭上了!
難怪陸佳意今日敢跟陸老爺頂嘴,原來是有恃無恐!
顧婉眼前陣陣發黑,生怕陸佳意一朝飛上枝頭後找她秋後算賬。
還未等她裝暈過去,門外管家匆匆來報。
「老爺!宮裡來人了!」
陸家早就勢微,連每年除夕皇帝賞賜宴菜都沒有份兒。
幾十年來還是頭一回有宮裡來人。
陸老爺心知應當是太後那邊傳了旨意,忙起身迎了出去。
隻是才出了正廳,看見來人是皇帝身邊的福安公公,陸老爺更加欣喜非常。
若隻是太後旨意,雖有榮光,到底是比不上皇帝的聖旨。
而五皇子為了這門親事求到皇帝跟前,可能是對他們陸家的看重!
陸老爺趕緊將福安公公迎進門喝茶,再讓人通知家裡所有人過來跪拜接旨。
福安公公擺手道:「陸大人不必麻煩,咱家還有要事要去忙,這聖旨延誤不得。」
陸老爺一聽,不敢拖延,忙讓人快些去催其他人。
等前院裡跪滿了人,福安公公才宣讀旨意。
前綴很長,除了陸佳意,其他人隻隱約聽到「四皇子……正妃」這些重要字眼。
待福安公公宣讀完,院中鴉雀無聲。
陸佳意最先反應過來,親自接過聖旨。
福安笑著恭喜道:「陛下已經特封四皇子在宮外開牙建府,敕封為秦王,往後您就是秦王妃了,老奴在這兒先給您道聲恭喜。」
陸佳意亦是客套了幾句。
精明了一輩子的陸老爺,在巨大意外下,竟然犯了個混。
他湊近福安公公,小聲道:「公公,此事是不是出了什麼差錯,我兒應該指配給五皇子當側妃……」
福安公公駭了一跳,隨即後退兩步,如看傻子一般。
「咱家可不知陸大人是何意,聖旨是陛下親自擬定,還能有假?不如陸大人隨咱家進宮與陛下對個清楚!」
福安心裡暗罵一句老蠢貨。
放著秦王正妃不做,要上趕著去做五皇子的側妃?
當真老糊塗了。
陸老爺這才自知失言,忙賠不是。
等將人都送走後,陸老爺回到正院,整個人都覺得不真實。
說好的五皇子的側妃,成了四皇子的正妃,還真說不上應該高興還是難過。
五皇子有太後撐腰,是儲君之位最可能的人選。
哪怕是側妃,若是五皇子登基了,隻要陸佳意出息一些,誰說以後不可能有好造化呢?
做四皇子的正妃,雖然眼下身份是比側妃高,可這四皇子沒有母家支撐,且不被太後所喜,皇帝的態度也很一般,往後……
陸老爺心中喜怒交加,看到捧著聖旨的女兒,這才想起,從頭到尾陸佳意就沒有驚訝過,好像事先就知道了似的!
他問道:「你與四皇子早就認識?」
陸佳意並未否認,「女兒與他幼時便結識了。」
其實何止是結識。
甚至早就芳心暗許了。
隻是她與裴湛之間的事,不必要告訴任何其他人。
陸老爺一聽,心下極為不痛快。
怪罪女兒不早說清楚,害他丟了臉。
更埋怨因為不說,導緻他應下了五皇子此事。
若之後五皇子怪罪下來……
陸老爺簡直不敢想,當即讓人備馬車,親自去給五皇子賠禮道歉去了。
另一邊的顧婉,一聽聞突然冒出的四皇子,且陸佳意還是正妃!
更是胸口堵了一口氣。
怎麼陸佳意就這麼命好!
陸夫人則是怔怔地看著女兒。她看陸佳意對這門親事並沒有排斥,便猜出女兒是心有所屬。
她突然想到,小時候什麼都會跟她說的陸佳意。
到現在認識了四皇子多年,且早就知道了四皇子會求皇帝賜婚。
這些竟然都瞞著她這個母親。
是什麼時候開始,她們母女之間竟然都不親近了呢?
幾個人都各有所感,但陸佳意半點都不在意。
聖旨上說了,擇日儘早完婚。
估摸著是不必等太久了。
皇帝既然應允裴湛開牙建府,那往後秦王府就是他倆的家。
陸佳意心中激蕩,隻想儘快和裴湛見面,跟他商討下成婚的各項事宜。
她誰也沒搭理,徑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
夜晚。
陸佳意遲遲未睡,她睜眼看著窗台上的燭火出神。
細微的光亮並不能讓她看得多清楚。
但感官是很明顯的。
她聽到窗欞輕輕動了一下。
還未等她起身,人已經到了跟前。
裴湛帶著一身的寒意進來,等湊近後才想起自己身上寒涼,想退開一些。
但陸佳意動作很快,就這那點微光,將模糊的人影抱了個滿懷。
裴湛人僵住,完全不敢動。
雖說二人自小相識,但這是二人長大後,第一次這樣摻和著男女之情的擁抱。
裴湛頓時不知自己應該作何反應。
陸佳意對此不大滿意,伸手把他的手環在自己腰上。
「獃子,這種時候你應該抱住我。」
裴湛感受著手下的暖意,這會兒哪兒還想得到自己身上冷不冷地。
他滿腦子都是,佳意的身上好香,好暖,好軟……
少年在夜晚的掩飾下,臉紅了又紅,耳朵都發了熱。
許久後,陸佳意才把他鬆開。
但鬆開後竟然扯去他身上的大氅,還去脫他的外袍。
裴湛捂住自己的領口,「這,還,還沒成親呢。」
陸佳意拍了他一下,「想什麼呢。」
她指著床道:「你今早才退熱,我是怕你又著涼,讓你到榻上暖一會兒!」
裴湛知道自己想歪了,臉色更是發紅,不自在道:「那也不成。」
在他看來,需得成親了才能同床共枕。
陸佳意要被這個獃子氣死。
明明文武俱佳,怎麼這種男女之事上能內斂到這個地步?
倒顯得她這個姑娘餓了要撲倒他似的。
不過這也是她愛裴湛的一點,覺得他甚是可愛。
她繼續指著床道:「上去,我看不大清,你自己爬進去。」
裴湛腦袋中天人交戰,看到陸佳意一直堅持著,這才脫了外袍和鞋襪,躺進了滿是馨香的床。
很快地,陸佳意也躺了進去。
裴湛一動不動,活像個雕塑,惹得陸佳意玩心大起,將手放在他胸前逗他。
「你這個獃子,你該不會以為咱倆這麼躺一起,就能生孩子了吧?」
裴湛放在身側的手抖了抖,聲音輕顫:「不,不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