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發濃重，屋外碎雪還在零零星星飄落。

　　幾個孩子吃飽喝足，半點困意都無，團團圍攏到裴希桐身邊，小手拽住她的衣袖。

　　「姐姐，姐姐，我們要聽故事。」

　　「媽媽，講故事。」世姝仰起圓圓的小臉，滿眼期盼。

　　其餘幾個孩子也跟著附和，一雙雙烏溜溜的眼睛全都望著她。

　　裴希桐拗不過這群小傢夥，隻得笑著點頭：

　　「好好，講一個，聽完就要乖乖睡覺。」

　　她把孩子們帶到小卧室裡，孩子們乖乖爬上自己的小床，齊刷刷地看著裴希桐。

　　燈光映在一張張稚嫩的小臉上，裴希桐放緩語調，講起《三國演義》的故事。

　　她聲音跌宕起伏，繪聲繪色，分角色講解。

　　孩子們聽得十分入神，連個小動作都不敢有，屋子裡隻剩下她緩緩講述的嗓音。

　　講完以後，孩子們還不肯放她走，纏著要再聽一段，裴希桐耐著性子，又簡短說了一小段。

　　幾番哄勸，孩子們乖乖躺在床上，蓋好棉被，被窩裡暖和安穩，沒多大一會兒，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一個個沉沉睡熟。

　　確認孩子們都睡得踏實，裴希桐跟陳嬸說了一句辛苦她照顧孩子們，便輕手輕腳帶上房門，回到空間卧室。

　　她脫去外衣，坐到書桌之前，將報社拿來的稿紙攤開，又取出鋼筆。

　　先著手籌備英語專欄的稿件。

　　這個時候人們識字的不多，更別說會英語了。

　　所以，裴希桐打算從最簡單的知識開始。

　　開篇便是二十六個英文字母，一筆一劃寫得工整規範，標註發音書寫要點，再挑選基礎常用辭彙，搭配簡短易懂的例句。

　　每一篇末尾附上兩三道簡易小習題，方便讀者自行鞏固。

　　她心思沉靜，筆尖在稿紙上沙沙遊走，一期又一期，埋頭伏案，一口氣寫完足足半個月的存稿。

　　摞在一旁的稿紙厚厚一疊，字跡清晰齊整，足夠報社刊發許久。

　　寫完專欄稿件，裴希桐稍稍活動發酸的手腕，揉了揉略微發脹的太陽穴。

　　稍作片刻歇息，她才把蕭明曦交給自己那一大摞外文翻譯原稿拿出來，攤鋪滿半張書桌，開始翻譯。

　　屋內安安靜靜，唯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響，一盞明燈之下，裴希桐埋首於文稿之間，沉下心，開始一字一句認真翻譯。

　　把譯本翻譯了二十頁，裴希桐才把一疊稿件細細收攏，連同英語專欄的厚厚稿紙，一併壓在桌角，預備明日接著幹。

　　伸伸懶腰，裴希桐洗漱以後，爬上卧室的床，沉沉入睡。

　　往後幾日，日子過得緊湊又充實。

　　裴希桐日日往返於醫院與家中。

　　白日在診室坐診，接診病患，望聞問切，開方叮囑，半點不敢懈怠。

　　下了班回到家中，進門便是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環繞，做飯、陪孩子們玩耍，夜裡等四胞胎與安安五人沉沉睡熟，她才回空間編寫英語專欄的內容、翻譯文稿。

　　三天後，蕭戰野忙完部隊的事情，回家了。

　　一身軍裝還帶著野外寒風的冷意，他踏進院門，四胞胎一窩蜂撲上前，團團抱住他的腿。

　　蕭戰野彎腰，挨個摸過孩子們凍得通紅的小臉，眼底滿是柔和。

　　家中長輩見到他回來，皆是欣喜。

　　晚飯桌上一家人熱熱鬧鬧閑話部隊近況，說了給老家寄年貨的事情。

　　待到夜裡孩子們盡數睡下，兩人才得獨處說話。

　　「再過半個月便是除夕，明天把年貨分批寄出吧。」

　　蕭戰野微微頷首：

　　「行，明天中午我回來，咱們一起去郵寄。」

　　隨後兩人，一起去了書房，一人繼續昨天的工作，另一人則坐在一旁仔細研究現代軍事書籍。

　　第二日一早，趁著家裡眾人還未忙碌，夫妻二人悄悄進了空間，一一分揀物資。

　　一式四份，分別裝了上好糖果、糕點、臘肉臘腸、魚乾、肉醬、耐儲存的乾果，細布、棉花、還有幾罐雪花膏、洗髮水、厚實棉襪，用粗麻布層層裹緊。

　　打包好以後，準備分別寄去黑省部隊、紅旗村和暖水村。

　　第二天中午，蕭戰野開吉普車去醫院接裴希桐，兩人把東西取出放到車上，一起去了郵政局。

　　郵局大廳人聲熙攘，臨近年關，到處都是排隊寄包裹、辦匯款的百姓。

　　稱重、登記、填包裹單，匯款單仔細核對姓名地址，交完郵資，拿好回執小票，方才辦妥全部手續。

　　包裹一經寄出，日子一日日往除夕靠近。

　　家中掃塵、剪窗花、備年貨、寫春聯，處處都是過年的喜氣。

　　這一日午後，裴希桐剛剛從醫院下班回家，剛進門，就聽見家中屋內傳來電話聲響。

　　大隊部的長途電話輾轉轉接過來，是紅旗村大伯顧盛國打來的長話。

　　「桐桐？是桐桐嗎？」

　　聽筒那頭，大伯的聲音隔著千裡線路，帶著幾分雜音，洪亮又激動。

　　裴希桐快步走過去，接過裴老遞來的聽筒，把話筒貼在耳邊：

　　「大伯，是我。」

　　「包裹我們已經完整收到了！

　　一大麻布包，東西滿滿當當，公社郵局通知去取的時候，大傢夥都看呆了，過年的吃食樣樣齊全，爺爺奶奶歡喜得不得了，特意讓我打個長途，跟你們說一聲！」

　　顧盛國的聲音透著真切的高興。

　　頓了頓，大伯繼續說道：

　　「另外，我們這邊也給你們寄了包裹。

　　山裡頭採的幹蘑菇、木耳、曬乾的野山菌、紅棗、栗子，還有腌好的臘肉，自家曬的柿餅，滿滿一大包。

　　還有那邊養殖場、你小姑作坊這一期的分紅，一併通過郵局匯款寄往京城，你們留意去郵局查收匯款通知單。」

　　裴希桐握著聽筒，心中暖意漫開：

　　「大伯，東西收到就好，咱們那裡寒冬天冷，爺爺奶奶千萬保重身體。

　　過完年，你們記著動身進京，我們已經一切準備就緒，就等你們來了。」

　　「記著呢記著呢！你放心吧，我們心裡有數。」

　　顧盛國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

　　「長途話費貴，我不多佔線路，家裡一切安好，你們在京城也多保重，替我們問候裴老、蕭老兩位老人家，給你爸媽和小叔小嬸、還有蕭家的長輩們問個好！」

　　「好，大伯再見。」

　　說完，裴希桐輕輕掛好聽筒。

　　屋內裴老、蕭老、裴衛國、陳芬芳幾人都在一旁，方才斷斷續續也聽見通話大半。

　　陳芬芳眉眼含笑：

　　「沒想到，你大伯也寄來了包裹，你倆到時候記得去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