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心胃同病
兩人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穿著白大褂、眉眼溫婉的裴希桐身上,神色略顯僵硬,語氣卻盡量放得溫和:
「希桐。」
「大嫂。」
裴希桐看了他們一眼,微微點頭,沒有應聲。
她擡眸看向周院長,語氣平靜無波:
「周院長,這位病人是什麼情況?」
周院長知道蕭振華和蕭戰野的情況,見狀,也不多言多餘寒暄,溫聲將情況說明:
「裴醫生,振華同志,之前駐守邊境。
因為身體不適,邊境的醫療條件不好,沒法醫治,上個月調回京城治療,查了許久也沒有明確結果,癥狀反倒一日重過一日。
京城醫院的老院長與我有舊,知曉你在交流會上的診斷功底,特意推薦他們來黑省,找你幫忙看一看。
辛苦你了,仔細幫蕭同志診一診。」
裴希桐輕輕點了點頭,面上沒什麼多餘情緒,隻擡手指了指桌前的木椅:
「蕭同志,請坐。」
蕭振華依言坐下,脊背依舊綳得筆直,軍人的風骨刻在骨血裡,即便身子不適,也不見半分萎靡。
蕭天佑站在一旁,眉頭緊蹙,滿眼擔憂地望著父親。
裴希桐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蕭振華腕間的脈搏上。
指尖甫一落下,她的眉峰便幾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
脈象沉澀而結代,節律不齊,時快時慢,是典型的心脈瘀阻、胸痹之象,正是冠心病的脈象,心氣不足,血瘀胸中,這便是他胸口悶痛、勞作後喘促的根源。
而另一手脈相更是弦細而澀,胃脘脈位沉緊無力,兼見澀滯之象,氣血阻滯嚴重,脾胃脈絡大虧,胃腑惡阻、症積之兆已然十分明顯。
她收回手,神色依舊沉穩,隻是眼底多了幾分凝重,開口詢問,語氣客觀而專業:
「蕭同志,你最近是不是時常胸口悶痛、壓榨感明顯,勞累或是受涼後加重,偶爾還會心慌氣短、夜間憋醒?」
蕭振華微微一怔,沒想到她一搭脈便說中要害,點了點頭:
「是,時常胸口發悶發疼,像壓了塊石頭,夜裡睡不安穩,總覺得喘不上氣。」
裴希桐繼續追問,聲音放輕:
「胃脘部位是否長期隱痛、發脹,吃不下東西,稍微進食便覺得堵得慌,甚至噁心泛酸?
近期有沒有大便發黑、身形明顯消瘦、渾身乏力的情況?」
每問一句,蕭天佑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蕭振華沉默片刻,終究如實應聲:
「胃口一直不好,吃一點就脹,胃疼是常年的老毛病。
最近……確實瘦得快,渾身沒力氣,大便也……顏色發黑。」
他說得平淡,彷彿隻是不值一提的小毛病,可落在裴希桐耳中,卻句句印證了她心底的判斷。
她緩緩收回目光,指尖在診桌邊緣輕輕一收,擡眼看向周院長與一旁緊張的蕭天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周院長,你跟蕭同志出去一下,我跟家屬說一下病情。」
蕭振華聽了,知曉自己的病情恐怕不妙,很快鎮定下來:
「不用出去,有什麼事,你直接說就行,我能面對。」
周院長看他堅決,也點頭說:
「老蕭也是老革命了,不用擔心他,你直接說吧!」
裴希桐看著幾人,鄭重開口:
「周院長,蕭同志的病症我已經確診。
一是冠心病,心脈瘀阻導緻胸悶心痛;
二是胃脘部症積,也就是西醫所說的胃癌,病竈已深,氣血大虧,並非普通老胃病。」
一語落下,病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蕭天佑臉色驟然大變,踉蹌一步扶住桌沿,不敢置信地看向裴希桐:「大嫂……你說什麼?胃癌?」
周院長也神色一緊,看向裴希桐:「桐桐,確診無誤?」
裴希桐輕輕點頭,目光沒有看向蕭家人,隻望著診桌前的病曆本,聲音冷靜而清晰:
「脈象、癥狀全部對應。
他常年在部隊,胃病是舊疾,舊傷舊病拖積成疾,心胃同病,如今已是虛實夾雜、病勢深沉。
我建議先辦理住院,做個全面檢查,再確定治療方案。」
周院長聽了,心神巨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桐桐,這個病你能治?」
裴希桐想到現代心病胃病已經能治療,加上自己有靈泉加持,治療起來不是難事,但步子不能邁得太大,得循序漸進.
她點點頭:
「我研究過這些病例,可以一試,但是需要病人積極配合。」
周院長知道心臟病、胃病可以控制,從沒聽說可以根治,也沒聽說胃癌可以治療,他急切地問:
「你有幾成把握?」
裴希桐想了想:
「八到九成。」
周院長聽了,激動地連連拍手:
「太好了,太好了,要是能治好,你可是全國第一人啊!」
他轉身看著蕭振華:
「振華,你聽到了嗎?你可真是太幸運了,你放心,隻要你好好配合,會治好的。」
蕭振華和蕭天佑原本已經接受現實,對治病不抱希望了,聽了兩人的談話,心中也升起希望。
「爸,你的病能治了,大嫂能給你治好,太好了。」
蕭振華也心中大定,感激地看著裴希桐:
「那就麻煩你幫我治療了。」
「桐桐啊,別忘了給振華開一間幹部病房。」
「好。」
裴希桐應著,低頭寫病歷,又開了住院單,對兩人說:
「先去辦理住院手續,病房我會安排最安靜、方便看護的一間,後續的檢查、用藥、針灸調理,我會親自盯著。」
她落筆沉穩,字跡清雋有力,將初步的調理方案一一寫在紙上,末了擡眼,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蕭同志,你的病拖得久,心胃兩傷,急不得。
我會先用湯藥穩住冠心病,減輕胸悶心痛,再慢慢調理胃脘病竈,控制惡化、逐步消解。
這段時間必須嚴格忌口,冷硬、辛辣、油膩一概不能碰,作息更要規律,不許逞強,不許勞累。」
蕭天佑連忙上前接過住院單,雙手都有些發顫,原本沉在心底的絕望,此刻被驟然燃起的希望填得滿滿當當,他對著裴希桐深深鞠了一躬:
「大嫂,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們一定全都聽你的,好好配合治療。」
蕭振華看著眼前這個從前他並未多看重的兒媳,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感激,更有死而復生般的慶幸。
他戎馬半生,流血受傷從無半分畏懼,可方才聽見「胃癌」二字時,並非沒有遺憾。
他還沒來得及對蕭戰野多盡一分父親的責任,還沒看著他安穩度日,便要撒手而去,心中終究不甘。
此刻聽裴希桐說得篤定,他緊繃的脊背微微鬆了些,對著裴希桐鄭重頷首,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希桐,過去是我對不住你和戰野,今日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往後治療,我全聽你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