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包裹
兩人回家,剛進院門,正在擇菜的陳芬芳就擡眼望過來,看到蕭戰野手裡的手推車,眼睛一亮:
「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小推車?看著真精神!」
裴希桐笑著走過去:
「媽,您試試,專為安安做的。」
說著便把剛睡醒的安安抱過來,小心翼翼放進車裡。
小傢夥剛坐穩,就伸手抓住車邊的木欄,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忽然咯咯笑起來,小手小腳一個勁地蹬踹,車闆被他踢得咚咚響。
「哎喲,這小傢夥高興壞了!」
陳芬芳湊過去,輕輕捏了捏安安的臉蛋,「你看這小模樣,知道是給自個兒做的呢。」
裴衛國從屋裡出來,圍著推車轉了兩圈,點頭稱讚:
「這設計得真巧妙,輪子看著就順滑。
以後推著安安出門遛彎,芬芳也不用總抱著了,省得累著腰。」
「可不是嘛,」陳芬芳直起身,捶了捶腰,「這樣孩子坐著也舒服。」
正說著,張梅婷和梁青青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被車裡的安安吸引了。「呀,這小車真好看!」
張梅婷蹲下身,對著安安晃了晃手指,「安安坐新車車啦,開不開心?」
安安伸出小手要抓她,嘴裡咿咿呀呀地應著,興奮得身子直晃。
梁青青笑著說:「我來試試推推?」
裴希桐點點頭:「慢點推,讓他感受下。」
梁青青輕輕握住扶手,慢慢往前挪步。
手推車順著地面滑開,輪子幾乎沒什麼聲響。
安安被這移動的新鮮感逗得更歡了,小腦袋跟著車的方向轉,嘴裡發出一串歡快的笑聲。
「這輪子也太順滑了!」
張梅婷跟在旁邊,「推著一點不費勁,太輕巧多了。」
梁青青推著車在院子裡繞了個圈,回來時臉上滿是笑意:「安安剛才還抓著車欄晃呢,看來是真喜歡。」
陳芬芳笑得合不攏嘴:
「那可太好了!有這小車,咱們安安就能天天出門曬太陽,推著他去供銷社都不擔心沒法拿東西了。」
裴希桐看著車裡手舞足蹈的小傢夥,又看了眼圍著車說笑的家人,心裡也暖融融的。
蕭戰野攬著她的肩,笑著說:
「桐桐設計的東西,還要去廣交會參展賺外匯呢。」
裴衛國不明所以,疑惑地問:
「這是怎麼回事啊?」
蕭戰野就把修械所用桐桐的圖紙製作手推車,去參加廣交會的事情說了一遍。
裴衛國聽了道:
「我閨女太厲害了,還能幫國家創收賺外匯,爸為你感到驕傲。」
韓禦等人也興奮地看著裴希桐,誇她真是個天才。
大家正說得開心,院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我去開門。」蕭戰野擦了擦手,大步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軍官,肩上扛著連級軍銜,臉上帶著幾分靦腆的憨厚。
他看到蕭戰野,立刻立正敬了個禮:「蕭團長好!」
蕭戰野回了個禮,側身讓他進來:「是張連長啊,有事?」
那軍官跟著走進院子,目光不自覺地掃過角落裡的手推車,隨即收回視線,看向從屋裡迎出來的裴希桐,臉上更顯局促:
「嫂子好,我是張建軍。
今天去郵局辦事,正好看到有軍區寄給嫂子的信件和包裹,想著順路,就給您捎回來了。」
說著,他從隨身的挎包裡拿出一封信,把一捆書放到裴希桐面前。
裴希桐接過一看,包裹上印著熟悉的書店地址和寄件人,心裡立刻明白了——這是她之前翻譯書稿的稿費,還有新寄來的待翻譯的書籍。
她笑著道謝:
「太謝謝你了張連長,還麻煩你特意跑一趟。」
「不麻煩不麻煩,」張建軍連忙擺手,臉上露出樸實的笑:
「就是順手的事,嫂子別客氣。
那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部隊還有事呢。」
他說著就要轉身告辭,裴希桐卻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了他:
「張連長,等一下。」
張建軍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嫂子還有事?」
裴希桐溫和地問道:
「你愛人是不是叫崔鳳霞?」
張建軍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是啊嫂子,您認識我家鳳霞?」
「不算認識,那天在家屬院看到過,我看她月份不小了,身體狀態不好。」
裴希桐語氣關切:
「我在軍區醫院上班,是名醫生。你最好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
張建軍臉上輕笑一下,「可能是孕晚期有些累,我娘說風險整天在家閑著,最近多走動,就會好起來的,這是正常現象,不用擔心。」
裴希桐聽了,眉頭皺了起來,「你媳婦整天在家閑著?」
「是啊,我娘和妹妹心疼我媳婦,怕她懷孕累著了,就讓她在家好好養身體,什麼都不用做。」
裴希桐的臉色沉了沉,語氣也多了幾分嚴肅:
「張連長,你娘說讓她在家養身體,可你知道家屬院的人都在說什麼嗎?」
張建軍一愣,撓了撓頭:
「說什麼?家屬院能有啥閑話?」
「有啥閑話?」裴希桐直視著他:
「大家都說,你娘根本沒有讓她養身體,是把使勁使喚她和孩子幹活。
她大著肚子還要洗衣做飯,你妹妹更是把臟活累活全推給她,稍有不順心就指桑罵槐。
前幾天還有人看到你娘讓她大中午頂著太陽去挑水,回來慢了就被罵得狗血淋頭!」
張建軍的臉「唰」地白了,眼睛瞪得溜圓:
「不、不會吧?我雖然我最近連續出了好幾次任務,但是每次回來,我娘都說鳳霞在家啥也不用幹,就安心養胎……」
「安心養胎能臉色蠟黃、走路都打晃?」
裴希桐追問:
「我那天見她時,她手上全是凍瘡,腳踝還腫得老高,那像是被精心照顧的樣子嗎?
你仔細想想,你媳婦兒現在跟以前有沒有變化?」
張建軍仔細回想,「我媳婦現在確實比以前安靜,也比以前瘦了些,不過我娘說是腹中孩子折騰才這樣的。」
一連串的話像重鎚砸在張建軍心上,他嘴唇哆嗦著,臉上的憨厚被震驚取代:
「我……我沒注意……上次探親回家,她是瘦了點,我娘說是孕期反應……」
裴希桐嘆了口氣:
「張連長,有些事不能隻聽一面之詞。
你娘和妹妹或許是怕你分心,或許是另有心思,可你媳婦懷著你的孩子,要是真出點啥事,你對得起她嗎?」
張建軍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額頭上青筋都起來了。
他猛地擡頭,眼神裡帶著愧疚和急切:
「嫂子,您說的是真的?她們真這麼對鳳霞?」
「你現在沒出任務,可以自己調查一下,回去問問左鄰右舍,自己親自看看家裡的情況,總會知道真相的。」
裴希桐放緩了語氣:
「我是醫生,見不得孕婦受委屈。
她現在月份大了,情緒和身體都不能受折騰,你媳婦兒的身體現在已經出現了問題,趕緊回去查查,別等出了大事再後悔。」
張建軍咬著牙,重重地朝裴希桐敬了個禮:
「謝謝嫂子提醒!我這就回去!要是她們真敢欺負鳳霞,我饒不了她們!」
說完轉身就往外跑,隨後又頓住腳步,回頭問裴希桐:
「嫂子,我能不能帶鳳霞過來讓你先看看?」
裴希桐點頭,「可以,你去帶她來吧!」
張建軍聽了,面帶笑容,「謝謝嫂子。」
說完,張建軍腳步都帶著風,跑回了張家。
張建軍一路小跑沖回家,剛進院門就聽見屋裡傳來他娘尖細的罵聲:「賤蹄子,這點衣服都搓不幹凈,是想讓建軍回來罵我苛待你嗎?」
緊接著是崔鳳霞細弱的辯解:「娘,我手上實在沒勁……」
「沒勁?懷個孕倒成金枝玉葉了?
我當年懷著建軍的時候,還在地裡割麥子呢!」
他娘的聲音更響了,「趕緊搓!不然晚飯別想吃!」
張建軍渾身的血一下子湧到頭頂,猛地推開門。
隻見崔鳳霞正蹲在地上,挺著圓鼓鼓的肚子搓著一大盆衣服,手背紅腫開裂,凍瘡在冷水裡泡得發紫。
他妹妹張莉莉則坐在炕邊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