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裡貨架擺得滿滿當當，糧油副食、布匹點心、日用百貨一應俱全，來往的人不多，顯得格外清靜。

　　裴希桐拉著蕭戰野直奔點心櫃檯，指著玻璃櫃裡的桃酥、桂花糕、雞蛋卷，笑著跟售貨員說：

　　「同志，麻煩每樣都稱一斤，再拿一包水果糖、兩罐麥乳精、一包紅糖。」

　　隨後裴希桐又挑了幾身衣服，這才結賬走出供銷社。

　　兩人把東西放在後備箱，才重新上車發動汽車。

　　車子朝著車站的方向平穩行駛，約莫二十多分鐘便抵達了鎮上的汽車站。

　　這時候的汽車站不算寬敞，灰磚砌成的候車室門口人來人往，背著布包、挑著擔子的鄉親，穿著工裝的工人，還有零星幾個身著軍裝的軍人，人聲嘈雜卻透著煙火氣。

　　蕭戰野先停穩車，繞到副駕扶著裴希桐下車，牽著她站在顯眼的位置等候。

　　兩人並肩站著，蕭戰野身姿挺拔，一身筆挺軍裝在人群裡格外惹眼，卻半點沒有軍人的淩厲，隻滿眼溫柔地護著身旁的妻子，時不時替她擋開往來擁擠的人群，怕她被撞到。

　　裴希桐則一直盯著進站的車輛，生怕錯過了從老家來的車。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響，一輛綠皮長途客車緩緩駛進車站，停在了出站口旁。

　　車上的乘客陸續往下走，拎著包袱、抱著孩子，喧鬧聲更盛了。

　　裴希桐立刻攥緊蕭戰野的手，身子微微前傾，睜大眼睛在人群裡搜尋熟悉的身影。

　　很快，個梳著兩條粗麻花辮、穿著素色碎花褂子的姑娘，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下了車。

　　裴希桐一眼看出是表妹陳瑤，她喊了一聲「瑤瑤」，跟蕭戰野快速走上前。

　　陳瑤聽見熟悉的聲音，猛地擡起頭，看見裴希桐和蕭戰野的瞬間，原本拘謹的臉上立刻綻開了靦腆又歡喜的笑，手裡的包袱都緊了緊，連忙揚聲應道：「表姐！表姐夫！」

　　她身後，姥姥挎著塞得滿滿當當的竹籃，一手還拽著個鼓囊囊的蛇皮袋，奶奶則一手抱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花布包袱，另一手提著一個布袋，腳步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兩位老人一聽見裴希桐的聲音，眼睛瞬間亮了，顧不得手裡的重物，站在車上笑了起來。

　　「桐桐！我的乖孫女！」

　　顧奶奶先喊出了聲，滿是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眼裡滿是思念與歡喜。

　　姥姥也跟著連聲應和，聲音亮堂又親切：

　　「桐桐，戰野，你們來了。」

　　裴希桐快步走到跟前，先伸手接過陳瑤手裡沉得墜手的布包，又連忙扶住微微喘氣的姥姥和奶奶，掌心觸到老人粗糙又溫暖的手，鼻尖微微發酸，上下打量兩位老人：

　　「姥姥、奶奶，一路坐車累壞了吧？快歇歇，東西別拎著了，讓戰野來拿。」

　　蕭戰野早已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先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姥姥、奶奶」，語氣謙和有禮，半點沒有軍人的淩厲，隨即伸手就接過姥姥手裡的蛇皮袋、竹籃，又接過奶奶懷裡的花布包袱，動作利落又穩妥，生怕累著兩位老人。

　　奶奶拍了拍蕭戰野的胳膊，慈眉善目地說：

　　「好孩子，辛苦你跟桐桐來接我們，路上沒耽誤你們事吧？」

　　「不辛苦，應該的。」

　　蕭戰野溫聲回應，一手拎著所有重物，一手輕輕護著幾位家人，往吉普車的方向引。

　　「車就在那邊，咱們慢慢走，別擠著，路上慢點開，很快就到家了。」

　　陳瑤跟在一旁，依舊是靦腆的模樣，卻主動伸手幫著裴希桐扶著奶奶，小聲說道：

　　「表姐，姥姥和奶奶一路都沒怎麼歇著，就盼著早點見到你和姑姑，我也能早點過來幫忙，洗衣做飯、照看孩子我都能幹，絕不會拖後腿的。」

　　裴希桐看著眼前乖巧懂事的表妹，又看看滿臉笑意的兩位老人，心裡暖烘烘的，捏了捏陳瑤的手，笑著說：

　　「傻丫頭，不急，先歇夠了再說，一路坐長途車肯定累了，到家先喝口熱水，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了吉普車旁。

　　蕭戰野先打開後座車門，扶著姥姥和奶奶先坐進去，又叮囑陳瑤挨著老人坐下。

　　隨後他又把手裡的包袱、蛇皮袋、竹籃一一規整地放在後備箱和車座縫隙裡，怕路上顛簸把東西晃壞，尤其是姥姥裝的土雞蛋，他特意找了軟布裹好，小心翼翼地放穩。

　　裴希桐則坐在副駕，回頭看著後座擠在一起、眉眼帶笑的三位親人，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

　　蕭戰野上車，幾分鐘之後，將車子穩穩停在國營飯店門口，轉頭便對上後座兩位老人說：

　　「奶奶、姥姥，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在這裡吃頓飯再回去。」

　　顧奶奶連忙擺著手開口：

　　「戰野啊，咱不花這冤枉錢，家裡不是有飯嗎？隨便對付一口就行，可別破費！」

　　姥姥也跟著附和，粗糙的手拍著車座：

　　「就是，桐桐、戰野，咱快回家，路上帶的乾糧還沒吃完呢，下館子多浪費，家裡熱口粥就挺好。」

　　裴希桐笑著回頭，溫聲軟語地哄著：

　　「奶奶、姥姥，這都快中午了，一路坐車顛得人乏累，國營飯店的菜軟和，適合你們吃，也花不了幾個錢，就當是給你們接風洗塵。」

　　蕭戰野也適時開口，語氣謙和又不容推辭：

　　「姥姥、奶奶，一路辛苦，吃口熱乎飯菜再回家，也有力氣歇著，這點心意你們可別推辭。」

　　陳瑤坐在一旁，也小聲幫腔：

　　「奶奶、姥姥，表姐和表姐夫也是一片心意，咱就聽他們的吧。」

　　兩位老人拗不過夫妻倆的堅持，終究是笑著應了，嘴裡還不停念叨著「太破費了」「真是讓你們費心了」。

　　三人扶著兩位老人走進國營飯店，店內窗明幾淨，桌椅擦得鋥亮，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蕭戰野找了個靠窗的軟席位置，細心扶著姥姥和奶奶坐下，又讓裴希桐陪著陳瑤在旁落座，自己則走到櫃檯前點菜，專挑了軟爛的紅燒肉、清蒸魚、燉豆腐、炒時蔬，還有一盆熱乎乎的雞蛋湯，都是適合老人吃的清淡軟口菜品。

　　飯菜很快端上桌，香氣撲鼻，顧奶奶和姥姥看著滿桌菜肴，心疼又歡喜，不停給裴希桐和陳瑤夾菜，嘴裡念叨著讓她們多吃點，蕭戰野則細心地給兩位老人盛湯、挑魚刺，動作溫柔又周到。

　　陳瑤靦腆地吃著飯，時不時幫著添飯遞筷，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滿是家人團聚的溫情。

　　吃飽喝足，稍作歇息後，一行人再次上車，吉普車朝著家屬院的方向平穩行駛。

　　窗外的風景緩緩後退，陽光漸漸西斜，將天空染成溫柔的暖金色，等車子駛進家屬院，停在自家院門口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車剛停穩，裴希桐便率先推開車門，轉頭看向後座：

　　「姥姥、奶奶，瑤瑤，咱們到家啦！」

　　話音剛落，院門口早已等候的眾人便簇擁著迎了上來。

　　陳芬芳扶著沉甸甸的肚子，臉上滿是期盼的笑意，走在最前頭；

　　張梅婷和梁青青也各自扶著腰，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身旁的顧希霖、韓征等人也快步上前，臉上都是歡迎的神色。

　　顧奶奶和姥姥被蕭戰野扶著下車，一擡眼就看見三位挺著孕肚的晚輩，渾濁的眼睛瞬間亮得發光，腳步都快了幾分，連忙伸手想去摸她們的肚子，又怕碰著，小心翼翼地懸在半空，笑得合不攏嘴。

　　「哎喲！我的乖兒媳！還有梅婷、青青，都這麼大的肚子啦！」

　　顧奶奶一把拉住陳芬芳的手，指尖輕輕撫著她圓潤的肚皮，聲音都帶著顫抖的歡喜：

　　「看看這肚子，圓滾滾的，一看就是倆乖娃，可把我盼壞嘍！」

　　陳芬芳笑著靠在婆婆身邊，溫聲道：

　　「媽，一路累著了吧？快進屋歇著，我這肚子也天天盼著您來呢。」

　　姥姥也快步上前，拉住陳芬芳另一隻手：

　　「懷裡揣著兩個孩子，辛苦你了。」

　　「娘，我不辛苦，從懷孕到現在都是衛國和幾個孩子照顧我，我都快被供起來了。」

　　顧奶奶笑著說：

　　「那還不是應該的，你之前受了不少苦，現在又是雙身子，對你再好都不為過。」

　　姥姥也拍拍她的手：

　　「你婆婆說的對，也就懷孕這段時間能享受照顧，等孩子出生以後，有的你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