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油柑子
賣油柑的大爺看著倆小屁孩的反應,頓時滿意地笑了。
對這樣的反應早已見怪不怪,畢竟很少有人能吃習慣油柑這種果子。
尤其是小孩子,都愛吃甜。
「娃娃,別一口吃進去,得慢慢嚼,後頭才有甜味呢!」
然而,就在這倆小屁孩被酸得懷疑人生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許一一,卻面不改色地將自己手裡那顆油柑吃完了。
「大爺你這擔子油柑我全都要了,稱一下多少錢……」許一一語氣平淡地說著。
「啊?」
這話一出,不僅賣油柑的大爺愣住了,就連旁邊正忙著吐舌頭、揉腮幫子的四海跟許安陽,都在這一瞬間忘記了嘴裡的酸澀。
三人齊刷刷地看向許一一,眼睛瞪得賊大。
許安陽吞咽了一下口水,連忙勸說道:「一一姐,你是不是吃這果子吃得神志不清了嗎?你要是喜歡吃的話,就買幾斤自個兒吃就差不多了。」
四海則是瘋狂點頭表示認同:「對啊!大姐這個真不好吃,買這麼多會浪費的。」
賣油柑的大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打秤唄!我全都要。」
阿大聽到這話後臉上頓時樂開了花,連聲道:「好好好,老闆爽快,您稍等啊!我這就給您稱。」
他手腳麻利地將兩籮筐油柑分別過秤,還特意把秤桿翹得高高的,生怕許一一覺得不夠分量。
算好了錢,許一一爽快地從錢箱子裡拿出錢來付了賬。
大爺收了錢,心裡高興的很,還以為雨天肯定會沒生意的。
沒想到今日運氣挺好,剛出門就有生意了。
大爺美滋滋地數著用繩子串好的統計銅錢,十文錢一串,整整十串呢。
他連著數了好幾遍,確認了數目是正確的。
擡頭見許一一這邊沒有合適的家什裝這麼多果子,便十分爽快地說道:「老闆,這倆籮筐您拿著用,不值幾個錢,我自己編的,送給您了。」
許一一眨眨眼,跟大爺道謝。
「您家裡還有油柑嗎?要是我還想買的話,該怎麼聯繫您呢?」她突然開口。
大爺將筐子給了他們,但扁擔繩子卻是要收回的呀。
正低頭收拾扁擔上的繩子時,一聽這話,猛地擡起頭,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在平安鎮走街串巷那麼多年,逢集日能賣完一擔就不錯了。
【今日運氣也忒好了點吧?】大爺心裡喃喃道。
這食館老闆一下子包圓兒了不說,居然還問有沒有更多的?
「有!有啊!」
大爺反應過來,連忙說道。
臉上笑開了花,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老闆您還要?我家就在鎮子東頭那個李家村,不不算遠,順著大路走,看見棵老槐樹往右拐,頭一家青磚院牆的就是。院子後頭坡上,種了不少油柑樹呢,管夠!」
這玩意兒白讓人去摘都沒什麼人願意去的。
他怕許一一記不住,又連忙用手比劃了幾下方向,生怕錯過了這門生意。
「成,我記住了。」許一一點點頭,臉上也露出點笑意,「那回頭需要,我再去村裡找您。」
「哎!好嘞!您儘管來!」大爺連聲應著,挑起空擔子,腳步都顯得輕快了許多。
他沖著許一一憨厚地笑了笑,轉身融入了街上漸漸多起來的人流裡。
許一一站在門口目送著大爺離去。
「大姐是準備買油柑送禮嗎?可是這個不好吃,送人的話……是不是不太合適啊?」四海眨巴眨巴眼睛,弱弱地說了一句。
餘光看到一旁兒的五淵都爬出來了,連忙回去將小孩兒給抱了起來。
「不送人,我有用呢。」
說著,許一一吩咐許安陽幫忙擡一筐進後院。
看著那滿滿一筐青黃的果子,許安陽現在都還有酸倒牙的感覺,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彎下腰將一筐油柑搬了起來跟在許一一身後蔫頭耷腦地往後院走。
四海抱著五淵亦步亦趨地跟著,小臉上滿是困惑,實在想不通大姐為什麼要買這麼多難吃的果子。
到了後院,老路正將趙阿嬸處理好的魚擡去沖洗,一眼就看到許一一搬進來的那筐油柑,再看到身後的許安陽還提著一筐,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走上前,隨手從筐裡撈了幾顆,在衣服上蹭了蹭,就丟進嘴裡嚼了起來。
頓時,他那張老臉也皺成了菊花,被酸得直眯眼:「嘶!還是這個味兒,一如既往的難吃。」
他吐掉果核,疑惑地看向許一一:「你就那麼愛吃這玩意兒,還是說……是想拿去泡酒?
老路沉思了半刻:」這玩意兒倒是能泡酒,可也不大好喝,用不了兩大筐啊。」
許一一嘴角揚起一抹笑,「自然是要做果汁啊!」
「果汁?」
眾人異口同聲。
許一一點頭,語氣肯定:「沒錯啊!就是果汁,不是泡酒,我要做油柑汁。」
老路眼睛轉了一圈:「那能好喝嗎?本身這果子也沒多少人喜歡吃,做成果汁估計也不咋地。」
「就試試唄!」許一一不在意地說著,「你們也知道,咱們的火鍋,味道濃郁,尤其是麻辣鍋,吃多了肯定會膩的,男客來吃的時候多數會點上一壺米酒來配,但女客就不一樣了,尤其是還帶著小孩兒,還有那些本身不善於或者說不方便喝酒的客人,除了食館免費送的各類茶水,就剩下白開水了,選擇少了很多……」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兩筐油柑:「但果汁就不一樣了,這油柑剛吃起來是酸澀,但回甘強啊,生津解膩,清熱降火的效果極好。
我想想辦法把那股子酸澀的味道去掉,隻留下清潤的回甘和果香,做成冰鎮或溫熱的油柑汁,配咱們的火鍋豈不是正好?還能解辣去膩呢。」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這種果子本地常見,賣價不高,成本可控,就算用不完,回頭還可以做成蜜餞,但這果汁要是做成了,還能多給客人一個選擇。」
聽完許一一說的,老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的。
「這主意……聽著還有點意思。
許安陽瞬間就來了精神:「一一姐,那咱們怎麼做?要現在就開始試嗎?」
許一一看著那兩筐油柑,眼中閃著光:「把品相好的洗乾淨。法子我也隻是有個大概想法,得試試才知道行不行。」
……
許安陽是個十足的行動派,隻要許一一發話他就開幹。
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將油柑分挑好出來,表皮光滑,顏色青黃混勻沒有黑斑或是蟲眼的一堆。
壞的蔫的不多,隻有十多個,全都剔了出來。
「接下來要幹嘛?」許安陽坐在小凳子上看著分好的油柑,等待許一一發話。
她從竈房裡冒出頭來。
「先洗,多淘洗幾遍。」
「好嘞!」
許安陽二話不說,直接將選好的油柑倒進大木盆裡,用清涼的井水反覆淘洗,一顆顆圓潤的果子在水裡泛著瑩潤的光。
許一一正回想著以前喝過的奶茶,琢磨著待會兒怎麼做這個油柑汁才合適。
「大姐,文夫人又來了。」
四海本來跟五淵坐在櫃檯裡面玩得正起勁呢,聽到動靜擡頭一看。
傅婉瑩又挺著大肚子進來了。
四海傳完話後,疑惑地看著她的肚子。
怎麼一段時日不見,又大了這麼多?
傅婉瑩察覺到她的目光,沖他笑了笑。
「要不我直接進去?不麻煩許老闆直接過來一趟。」傅婉瑩提議道。
話音剛落,就直接站起身來。
四海從櫃檯裡冒出頭來,好奇地問道:「您找我大姐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相商嗎?」
「啊?」傅婉瑩疑惑,「倒……倒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這不是聽說昨日你們這兒上了火鍋宴,我特地過來嘗嘗味呢。」
從洪剛重新開業的第二日,她就回娘家裡了。
今早剛回到鎮上,一聽到這消息便迫不及待地過來了。
「那……直接上去就好了呀!不用找大姐,我來招呼你哦!」
話音剛落,四海便直接將五淵甩到背上,從櫃檯裡走出來。
「啊!但是……」傅婉瑩抿了抿嘴唇,手指了一下去往後院的那道門。
「大姐現在在忙哦,而且後院這會兒很忙,人也多,您懷著身孕,貿然進去要是磕著碰著就不好了。」
四海笑眯眯地說著,背著五淵往樓梯走去。
「來吧!我引您上樓。」
小孩兒剛上了兩個台階,回頭髮現傅婉瑩沒動。
「嗯?您是想在前堂吃嗎?」四海表示疑問。
背上的五淵也從四海的背上探出圓滾滾的腦袋,大大的眼睛就這麼盯著傅婉瑩在看。
白嫩胖乎的小臉上滿是好奇,都快把人的心給看化了。
傅婉瑩下意識地笑笑。
又想抱抱他了,她在心裡這般想著。
但卻沒敢開口,因為她知道四海這小子肯定會護著弟弟不讓她碰的。
「文夫人?您這是要在一樓前堂吃嗎?」四海再一次開口。
因為傅婉瑩剛才沒有應他,隻是在笑。
一直候在傅婉瑩旁邊兒的丫鬟蘭心有些不滿。
她語氣有些沖:「你怎麼這樣說話?我們夫人屈尊來這裡吃飯,老闆出來接待不是應該的嗎?」
「還不快將老闆叫出來接待……」
話音未落,傅婉瑩便扯了扯她的手。
蘭心看到夫人的眼神,不滿地後退了一步。
四海撇著嘴,上下打量了一下蘭心,對蘭心方才的語氣也有些不滿:「我大姐很忙的誒,你們要是不想吃的話,可以出去哦。」
「你……」蘭心沒想到四海居然敢頂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傅婉瑩沉聲道:「蘭心!」
蘭心氣鼓鼓的,看著四海的眼神十分不善。
傅婉瑩擠出一抹笑:「不用麻煩許老闆出來,勞煩四海帶路,我們上二樓吃。」
四海輕哼了一聲,背著五淵往二樓走去。
上了茶,幫她們選好鍋底還有菜品,四海這才屁顛屁顛地跑回到後院。
「文夫人點的?」
許一一拿起單子隨意瞥了一眼,點的還挺多。
「她是跟文老闆一塊兒來的?」
四海搖頭,「她跟著僕從一塊兒來的,那個僕從一點禮貌都沒有,還硬是要大姐出來接待他們呢,被我說回去了。」
小孩兒嘟嘟囔囔地說著,猛地一甩又把五淵甩到屋檐下的小床上。
老路立在一旁兒看到他這個動作都震驚了。
「哇哦哇哦!得虧五淵肉實還穿得厚,要不然被你這麼一扔,肯定要哭。」
四海聳聳肩,跑過去幫許安陽擡洗好的油柑。
竈房裡王胖子還有芸娘慧娘帶著學徒開始忙活起來,許一一則是站在另一角盯著盆裡的油柑。
「在想什麼呢?」福嬸在案闆上片著雞肉,一擡眸就看到許一一在發獃。
「我在想怎麼把這些果子的苦味跟澀味去掉。」
福嬸輕笑出聲,將片好的雞肉裝盤:「那還不簡單。」
說著,她洗乾淨手上的油污之後,將案闆上乾淨厚實的案闆和寬背刀拿過去,抓了一把果子放到案闆上。
不切,隻是用刀身將洗凈瀝乾的油柑輕輕拍裂。
「這樣拍開就好了,力度要掌握好,隻需要讓果殼微微開裂,露出裡面淡黃色的果肉就行,絕對不可以拍得稀爛,否則果核和內皮破碎,果子的苦味和澀味就在煮的時候大量滲出,反而壞事。」
她示範道:「你仔細瞧瞧,就這樣,裂開就行,再然後把這些拍好的果子煮一遍就能去掉大部分的澀味了。」
許一一學著樣子將大盆裡的油柑都拍好。
隨後便與許安陽擡著木盆出去,小心翼翼地將拍裂的油柑分批放進大鍋裡,加入足量的清水,竈下大火燒開。
「你先看著火,水煮沸之後就轉小火,讓油柑在滾水中慢慢吐出澀味。」
許一一則是屁顛屁顛地將她從島上摘來的酸果子倒騰出來,洗凈切片。
期間,鍋中的水面浮起一層淡淡的,帶著點黃綠的沫子,許一一用勺子仔細撇去。
「一一姐,水開了。」
許安陽擡頭一看,鍋裡咕嘟咕嘟冒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