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爾爾出遠門
小孩兒天真的話語讓兩個阿姐頓時卡殼了。
「咱爹你都不記得了?」
爾爾簡直感到不可置信,這才過去幾個月啊!
「他不是好久沒回來?」
四海思索一番,反駁道。
「這倒是。」
以往每月休沐日阿爹都會回來的,但今年年初開始,就沒回來過了。
再有消息,他已經身故了。
爾爾嘆了一口氣,「不記得就算了,咱阿爹應該能原諒你的。」
小姑娘語氣帶著幾分不在意,許一一頓時為許印禮難過一秒。
太難了。
長年不在家,幾個孩子跟他感情都不算深厚。
爾爾跟三川還好,年長些還記得這個阿爹長啥樣。
輪到四海直接給忘了,更別提她懷中的老小五淵了。
連見都沒見過。
「走了,先回去了。」
許一一拍了拍四海的腦瓜子,爾爾突然有些為難的看著大姐。
隨後將差點吐出口話語給咽了回去。
……
葯碾子在青石臼裡發出沉悶的滾動聲,爾爾低著頭,將曬乾的黃連一點點碾成細粉。
葯香苦澀,卻掩不住她心頭的煩亂。
「跟你大姐說了沒有?」
吳允之從葯櫃後探出頭,手裡還抓著一把曬乾的艾草。
小姑娘的手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去了。」
「什麼?」
吳允之眉毛一挑,手裡的艾草啪地拍在案上,「昨兒你不是還說要跟我去見識嶺南道的瘴氣症?」
爾爾有天賦,所以吳允之不想讓她每日在醫館裡死背醫書。
所謂幹中學,從平安鎮出發,一路南下,也讓小徒弟長長見識。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爾爾突然提高了聲音,又迅速低下去,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吳允之眯起眼,繞過葯櫃走到她跟前。
老頭兒雖佝僂著背,目光卻犀利得像能穿透人心:「是不是怕給你大姐添麻煩?」
小姑娘低垂著腦袋,沒說話。
暮色漫進食館時,爾爾也已經從醫館回來。
正蹲在竈房外擇菜,見大姐從前頭回來,手裡的菜梗子都攥皺了。
她抿著唇站起身,青布裙角沾著點泥,垂著眼不敢看人。
許一一從小姑娘跟前路過,隻瞧見了她毛茸茸的頭頂。
伸手摸了摸,便進了竈房。
聽著大姐的話音,爾爾還是沒開口。
「二姐!你怎麼了?」
四海邁著小短腿走過來,沒等爾爾反應過來。
直接往她嘴裡塞了塊果子。
也不知道捂了多久,果肉都變得溫熱,還帶著汗味。
爾爾眉頭猛地擰成個疙瘩,「你這都捂了多久了?」
小姑娘臉皺成一團,語氣有些嫌棄。
但還是沒吐出來。
「不久!剛才拿過來的。」
四海笑眯眯地說著,「你不是難受了?」
小孩兒汗津津的小手摸了摸爾爾的臉蛋。
「好燙!」
四海誇張地甩手,眼睛瞪得溜圓。
「你肯定發熱了!」
爾爾肩膀一塌,無奈開口,「是你的手熱。」
「呵呵呵——好像是啊!」
四海反應過來,既然二姐沒發熱肯定就沒生病。
屁顛屁顛地又跑開了。
……
「二姐!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三川搬著小凳子定定地坐在爾爾身旁,醫館還有幾個學徒呢。
隻她一個小姑娘,還是允之阿公的親傳弟子,天賦又高。
莫不是被人排擠了?
三川臉上帶著幾分擔憂,沒等他想明白,腦袋被敲了一下。
「就不能是因為,我想阿月了?」
爾爾沒好氣地說著,三川恍然大悟。
「沒事兒,阿月很快就回來了。」
三川語氣真誠地說著,隨後跟四海一樣,又屁顛屁顛地離開。
沒等小姑娘鬆口氣,頭頂的光再一次被擋住。
她擡起頭來,是許安陽。
「我啥事兒都沒有……」
許安陽眼睛眨巴眨巴,「我知道啊!門口的爐子已經點上炭火了,來幫忙。」
少年撓撓頭,沒等爾爾回話,也跑開了。
……
食館大門關上,打烊的木牌剛掛上,許一一便解了圍裙,將最後幾枚銅闆塞進錢袋。
三川拎著油布包好的麻辣香鍋,四海拽著她的衣角,爾爾走在後面踩著月色往碼頭去。
岸邊泊著兩艘烏篷船,船闆被夜露浸得泛潮。
許安陽熟練地解開兩艘船的纜繩,幾個小孩兒已熟門熟路跳上船,抄起木槳往水裡一劃,船身便輕輕晃著離岸。
四海趴在船舷邊,伸手去夠水裡的月影,被爾爾拍了下手才縮回手。
不多一會兒的功夫,便回到了島上。
「太奶!」
四海剛跨進門就喊。
竈房裡傳來叔太奶的聲音:「回來啦?熱水在竈上溫著呢。」
三川四海早跑得沒影,估摸著是搶著去舀水洗澡了,木盆碰撞的聲響混著嬉笑聲從耳房傳出來。
許安陽接過油布包扶著太奶回去。
「爾爾,過來。」
小姑娘腳步一頓,轉過身時,額前的碎發被夜風吹得有些亂,望著她的眼神裡,還帶著點白日裡沒散去的猶豫。
「大姐……」
她細聲細氣開口,指尖絞著衣裙帶子。
「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說的?」
許一一聲音溫潤,目光定定地看著小姑娘。
「師父說要南下行醫,走三個月……我想跟著去看看。」
許一一聞言擡眸笑了:「這是好事啊,你師父肯帶你去?」
爾爾猛地擡頭,眼裡閃過絲光亮,又飛快暗下去。
「他問我願不願意跟著……可我要是走了,後晌夜裡客多,食館的生意哪裡顧得過來?」
她聲音越來越低,「我吃住都靠你,本該在館裡搭把手,這時候卻要跟著師父出去……」
話沒說完,眼圈先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