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雞湯燉鮑魚
船靠近碼頭的時候,碼頭上依舊熱鬧。
許一一眯起被海風吹得發澀的眼睛,放緩了劃槳的速度,在找合適的泊位停船。
她將小船在碼頭偏僻的角落停好,踏著被夜露打濕的石闆路匆匆趕回食館。
還未到門口,便聽得裡面人聲隱隱,透著食館裡特有的熱鬧。
堂內依舊坐滿了客人,跑堂的小夥兒穿梭其間。
她剛踏入後院,早就等得心焦的許安陽跟老路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一一姐,你可回來了!」許安陽壓著嗓子,語氣急切,「稅都交完了?沒出什麼岔子吧?」
「沒事兒啊!能有什麼事兒?」
許一一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不太明白他為何如此慌亂。
「你交稅沒出岔子,但是食館卻有問題了。」
老路一聲哀嚎。
突然起來的聲音,驚得許一一身子一震。
「這是……」
話音未落便被許安陽打斷:「一一姐,你不在食館都不知道,洪剛這孫子做的事情有多絕,他仿了咱家大部分的菜品,還賣得比我們便宜,搶了不少生意呢。」
許安陽一臉苦相地說道。
許一一挑眉,「怪不得方才我進來的時候看到旁邊兒那麼多人呢。」
老路切了一聲。
「還不都是他搶過去的,你趕緊想想辦法,我真是恨不得現在就將他的生意搞黃去。」老路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中的怒火,「什麼玩意兒啊!」
「守正出奇,揚長避短。洪剛那小子做生意不安分,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先爆雷了。」
青山撩開前堂的簾子走進來。
「我讓人去買了他家菜,待會兒你試試怎麼樣?」青山一臉疲憊地將老路拽開,自己坐到了搖椅上。
「青山阿叔你說的什麼意思啊?」許安陽一頭霧水。
「首先咱們的根基得打牢,不能因為他的價格低,咱們也盲目地跟著降價,要不然品質很難保證,再一個你一一姐得推出新菜了。」青山簡單地說了幾句。
許安陽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記得天氣剛開始冷,一一姐就開始琢磨新的菜了。」
許一一點點頭,「我打算在店裡推出火鍋。」
眼看著就要入冬,海風一日緊似一日,門前的的石階摸上去,透骨地涼。
菜涼得快。
尤其是愛喝酒聊天的客人,稍稍吃得慢些,菜上面就結了油花。
若是在此時推出火鍋,定是火熱。
「鍋子?我以前在長安的時候吃過羊肉鍋子,確實不錯,但問題是你買得到羊肉嗎?」老路下意識覺得不太可行。
「沒有羊肉我可以賣別的,這裡靠海,要什麼魚獲沒有?」
許安陽絕對是許一一的忠實粉絲,完全相信她。
「一一姐的手藝那麼好,她說的火鍋肯定好吃。」
對火鍋許一一還是有些自信。
「咱們這位置特殊,南來北往的客商居多,口味也不盡相同,所以我一直在想,肯定不能隻推出一種鍋底。
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調製火鍋的鍋底,這一次咱們多上幾種鍋底。麻辣湯底能立刻抓住嗜辣的老主顧;大骨還有老母雞熬煮出來的清湯湯底適合不能吃辣還有喜歡原汁原味的客人;粥底湯底新奇暖胃,最能體現食材新鮮度;酸湯底開胃爽口,菌菇湯底鮮美還能滋補;海鮮鍋底鮮且清潤,還有……椰子雞火鍋清甜滋潤。」
青山沉思一下,「所以你請我的商隊幫你去採買椰子就是為了這火鍋?」
許一一嘴角微揚:「沒錯。」
許安陽越聽越饞。
「一一姐,這椰子雞火鍋又是個什麼東西?椰子燉的雞嗎?」他發出疑問。
許一一見他如此困惑,不由得莞爾一笑,耐心解釋道:
「並不是簡單的燉煮。」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取新鮮的椰青,將它清冽甘甜的汁水做湯底,再加入刮下來的潔白椰肉條,一塊兒煮沸。」
「然後呢,」她繼續道,「選用未下過蛋的嫩母雞,等椰汁的湯底滾沸後,直接放入其中涮煮。需要把握好火候,雞肉一變白,剛剛斷生就得撈起來,這個時候入口,雞肉飽吸了椰汁的甜,變得十分滑嫩,鮮甜無比,別有一番風味。」
其實椰子除了這最經典的做法,還可以做成椰子豬肚雞火鍋、椰香冬陰功火鍋、椰汁咖喱火鍋。
尤其是椰子豬肚雞,二者結合,既有了豬肚雞的濃郁,又有椰子的清甜,十分滋補。
「那這鍋體也得需要時間準備啊!」老路皺了皺眉頭,「等把這些做好,怎麼著也需要大半個月,到那個時候洪剛那邊肯定已經穩定下來了。」
許一一嘴角揚起一抹淺笑,「你想到的,我早已備下了。」她聲音平和,卻像一顆定心丸,「推出火鍋的念頭,早在月初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所以鍋體……」
她頓了頓,「在大半月前,就已經讓三川幫我畫好了圖樣,去找鎮上的李鐵匠定製了。算算時日,應該也能交付了。」
老路聞言,又驚又喜。
「我勒個乖乖!」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你這是神機妙算啊!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洪剛會有這麼一招?所以才這麼淡定。」
許安陽也激動得臉都紅了:「還得是我一一姐厲害,早就留了後手。」
他得意地說著。
許一一無奈地搖頭,「這誰能料得到?算算日子,已經到了推新菜品的時候了。」
老路嘖了一聲,冷笑道,「那洪剛碰上我們也是夠倒黴的。」
許安陽得意洋洋地說道:「那也是他該的,咱們可沒有惡意競爭。」
青山很是意外地看著許一一。
「你阿爹若是知道你這麼聰慧能幹,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話音未落,三川剛好背著他的小書袋走進來。
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怎麼了?是不是累著了?」許一一連忙走上前去將他的書袋給取了下來。
三川搖搖頭,擠出一抹笑來跟青山他們幾個打了聲招呼。
「餓不餓?大姐讓芸娘煮了雞湯,快洗手吃飯吧。」
她摸了摸三川的腦袋,將他的小書袋放回到屋中。
然而,小孩兒沒有像往日一樣乖乖跑去井邊洗手,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邁開小腿,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大姐身後,也一起進了屋。
屋子裡黑沉沉的,許一一隨手將書袋放在靠牆的矮櫃上,察覺到身後的動靜。
回過頭,發現三川也跟了進來,有些詫異:「怎麼不去洗手?」
說著,她將屋中的燭火點上。
屋子一下子變得亮堂堂的。
三川沒有回答,隻是仰著小臉,緊緊地看著她。
那雙酷似許印禮的濃黑眉毛微微蹙著,似乎有話要說,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許一一很少見到他這副模樣,心頭微微一緊。
拉著他的小手,在桌子邊坐下,聲音放得比平日還要柔和了幾分。
「怎麼了三川?」她仔細端詳著三川的小臉,不放過任何一絲情緒,「是不是在學塾裡被人欺負了?還是身上哪裡不舒服?」
許一一拉著他的手輕聲問,小孩兒卻隻是搖頭。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擡起小臉,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用帶著困惑和一絲不安的語氣,小聲問道:「大姐……是不是……阿爹要回來了?」
許一一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三川,你為什麼這麼問呢?」
三川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更低了:「我……我方才好像聽到青山阿叔……提到阿爹了……」
他抿著小嘴,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
猛然擡起頭,語速加快起來,帶著與他年齡完全不符成熟和隱憂:「大姐,我不想讓阿爹回來。」
這話讓許一一徹底怔住,她下意識地問:「為什麼?」
三川嘴唇抿得緊緊的,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幾乎是脫口而出:「反正有爹沒爹,我們也都這樣過來了……我……我怕阿娘要是知道阿爹還活著的消息,又會……又會纏上我們,把我們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日子,又給攪和了。」
三川的話讓許一一心頭一震。
她看著小孩兒眼中那與年齡不符的擔憂和恐懼,一股混雜著心疼的保護欲情緒湧上心頭。
她雙手緊緊握住三川瘦小的肩膀,目光直直看進他眼裡,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三川,你聽大姐說,阿爹沒有要回來!青山阿叔提阿爹,是說他以前的事,不是說他現在要回來。」
她嘴角擠出一抹笑,繼續道:「你記住大姐的話,就算他真的有一天回來了,大姐也絕對不會讓詹吉蘭那個女人再踏進這個家門一步!絕對不會讓她再來攪和我們現在的日子。」
三川仰著小臉,眼中的擔憂並未完全散去,怯怯地追問:「可……可要是阿爹非要讓她回來呢?阿爹是爹啊……」
「爹?」
許一一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眼神像是在說「他不配」。
她盯著三川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他要是敢開這個口,那就連他一塊兒……」
她頓了頓,吐出後面三個字:「趕——出——去,大姐說到做到。」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昏暗的小屋裡。
三川被大姐眼中從未有過的狠絕與冷厲震懾住了,小嘴微張,一時忘記了憂愁,隻剩下茫然。
許一一看著他懵懵懂懂的樣子,心又一下子軟了下來,伸手將他輕輕攬進懷裡,拍著他的背。
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卻依舊堅定:「三川不要怕,有大姐在。這個家,現在是大姐當家做主,誰也不能再來欺負我們,大姐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再來破壞我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阿爹不行,詹吉攔更是不行。記住了嗎?」
懷中的小人兒似懂非懂,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小孩兒稚嫩嗓音裡充滿了自信:「我聽大姐的,不怕。」
「不怕那就趕快洗手吃飯,今天有你喜歡吃的雞湯燉鮑魚。」許一一拍了拍他的腦袋。
看著他樂樂呵呵地跑出去洗手,許一一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要說家裡的四個孩子,三川心思是最深沉的,有什麼事情總喜歡憋在心裡。
那叫一個愁啊!
她無奈地搖搖頭,將屋中的燭火滅掉走出去。
……
彼時,牙行書房的內,靜得隻聞潺潺水聲。
文世琛半倚在太師椅上,指尖捏著一小撮魚食,漫不經心地撒入桌案上的青瓷魚缸裡。
魚缸中的幾尾鮮艷的錦鯉立刻擺尾爭食,攪動一池靜水。
他眼皮都未擡,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怎麼樣?許一一那丫頭是不是從島上回來了?鬧起來沒有?」
在他想來,以許一一的烈性子,看到自家招牌菜被隔壁仿製,價格又被壓,豈會善罷甘休?這會兒怕是早該吵翻天了。
侍立一旁的李管事聞言,腰彎得更低了些,小心翼翼地回話:「回……回郎主,奇就奇在這裡。許一一回來之後,她那五福食館……一切如常,並未聽聞與隔壁起了什麼衝突。王胖子踹了牌子之後,兩邊也就再沒別的動靜了。」
「哦?」
文世琛撒魚食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擡起眼皮,清亮地眼神劃過一絲意外,「居然沒鬧起來?」
這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放下魚食,拿起旁邊的布巾擦了擦手,眉頭微蹙:「按說,許一一可不是個能忍氣吞聲的主兒。這般打上門來的欺負,她竟能按捺得住?」
他還以為今晚能有熱鬧瞧。
這般沉默,倒是有些奇了。
「是啊!而且五福食館的生意竟然也沒受到什麼影響,依舊是人滿為患。」
文世琛挑了挑眉,「如意居的生意怎麼樣?」
李管事:「下人打聽回來說,如意居的前堂坐了近九成人,生意比他之前好太多了。」
文世琛嗤笑一聲。
「那看來他琢磨出來的秘料還是有點用處嘛!」說完,他哈哈大笑。
李管事趕緊賠笑。
他正琢磨著許一一準備拿什麼招式應對,書房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
隻見傅婉瑩挺著已十分顯懷的肚子,一手扶著後腰,一手扶著門框,臉上滿是氣惱和不忿,沖著他就開始嚷嚷:「憑什麼不讓我去五福食館吃飯了?我偏要去!他們家的廚子手藝好,我就愛吃它家的菜,你管天管地也就算了,還要管我吃什麼不成?」
文世琛一看是她,頭立刻大了三圈,連忙起身陪著笑上前想去扶她:「哎喲,我的夫人吶!算我求你了,你如今身子重,哪能到處亂跑?食館那種地方人多眼雜,氣味也混雜,衝撞了你可怎麼好?你想吃什麼,讓廚子在家做便是……」
他邊說邊伸手想去攙扶傅婉瑩的胳膊,誰知傅婉瑩正在氣頭上,猛地一甩袖子,將他的手甩開。
那淡淡的魚腥味鑽入鼻腔,傅婉瑩孕期本就敏感的嗅覺被猛地一激,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臉色一白,捂住嘴乾嘔了兩聲。
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你你……你離我遠點!手上什麼味兒!噁心死了!」
她狠狠瞪了文世琛一眼,不想跟他理論,扭身扶著肚子,氣鼓鼓地就往外走,嘴裡還振振有詞:「你不讓我去,我偏要去,看你攔不攔得住我。」
文世琛被她這連珠炮似的發作弄得有些頭大。
眼看她真要走,猛然反應過來,扭過頭去對著一旁目瞪口呆的李管事吼道:「還愣著幹嘛?趕緊的,把這破魚缸給我撤了,熏得滿屋子都是腥氣!」
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怒火和煩躁。
李管事縮了縮脖子,心想著郎主還真是善變,明明方才還歡喜得不得了,夫人一來立馬就給嫌棄上了。
文世琛吩咐完,也顧不上別的,連忙快步追了出去。
靠近傅婉瑩的時候,聲音瞬間放軟了八度,帶著懇求:「瑩瑩,你慢點……我不攔著你,我陪你一塊兒去好不好?」
傅婉瑩哼了一聲,甩開他的手。
到門口的時候,文世琛一副奴顏婢膝的模樣,連忙上前去將轎簾掀開把人扶上去。
就在他也準備上轎的時候,卻吃了個閉門羹。
他看著被傅婉瑩甩下來的簾子,欲言又止。
「腿著去……」
傅婉瑩傲嬌地說著,隨後文世琛就跟個狗腿子似的跟在轎子旁邊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