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近鄉情更怯
老路長嘆了一口氣,隨即將五淵給抱到懷裡。
重複著跟許阿公一樣的動作。
旁邊兒的三川眼神含著期待在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老路眉毛一挑,跟著沒事兒人一樣說道。
「還不收拾行李?」
四海聽到這話一頭霧水,「老路阿公,收拾行李去哪裡啊?」
「帶五淵去府城,我在哪兒認識個很厲害的醫師。」
許一一察覺到老路方才的不對勁,卻還是乖乖地進去去收拾了行李出來。
「三川還有四海,送你們去安陽哪裡待著?」
她走出來捏了捏四海的臉蛋。
「就不能帶我們一起去嗎?」
小孩兒嘟著嘴一臉的不高興。
許一一剛想開口哄哄,下一瞬三川的手就直接捂到四海的嘴巴上。
「大姐,你放心出門,我會好好帶著四海的。」
完全沒有再給四海說話的機會。
等把兩個小孩兒送到許安陽家裡,她這才跟老路一塊兒帶著五淵來到碼頭。
「你不回去收拾點衣服啥的?」
許一一站在碼頭上看向旁邊兒的老路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站著都沒個正形。
老路眉毛一挑,嘴一歪,滿臉的不屑:「有那個必要?」
說罷,將戶籍遞給了官兵上船。
許一一聳聳肩,也不再勸說,抱著五淵上了二樓艙室。
此刻的天變得特別藍,太陽照得人暖洋洋的,驅散了連日的潮氣與驚悸。
海面平靜得像一面藍色的大鏡子,好看極了。
五淵窩在她懷裡,小手緊緊攥著她的食指,眼睛卻亮晶晶的,望著泊在旁邊兒的貨船。
那船有些老舊,吃水線頗深,顯然是已經載滿了貨物,此刻正隨著輕柔的波浪起伏,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一下子就把五淵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而老路上船之後就不見了人影。
貨船解纜,緩緩駛離岸邊。
風正好,飽滿地鼓起了補丁疊補丁的灰帆,船頭破開平滑如鏡的海面,犁出一道道雪白的浪痕,向著府城的方向駛去。
這才看到老路扛著他們的包袱,嘴裡叼著根不知道是從哪裡倒騰出來的草莖,步子拖沓地從底層冒了出來,依舊是一副對什麼都提不起勁頭的模樣。
五淵圓滾滾的小腦袋本來是窩在她的肩窩上,待船行穩之後才探出頭來看,立馬被船舷邊追逐飛濺的浪花,以及偶爾躍出水面的銀色飛魚吸引了全部注意。
小腦袋仰得高高的,嘴巴張得大大的。
「風大,拿被子將他裹好。」
說著,老路打開其中一個包袱將五淵的小被子扔了上來。
準頭好得很,直接將她的腦袋給蓋住了。
等她將五淵攏好,老路已經自顧自地在那堆麻袋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半躺下,草莖仍叼在嘴邊,帽子扣在臉上,像是睡著了一般。
因為不是專門載客的船,船上隻有船員時不時響起的交談聲,航程有些平靜。
半日時光,就在這片令人心安的靜謐與蔚藍中悄然滑過。
待貨船緩緩靠向喧鬧起來的碼頭。
人聲、吆喝聲、車馬聲混雜著各種氣味撲面而來,與海上那片純粹的藍與靜,恍如兩個不同的世界。
老路也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混濁的眼睛掃過碼頭攢動的人頭,眼神裡似乎又多了些什麼情緒。
他長舒了一口氣,扛著包袱拿著戶籍下船走到官兵面前。
等上了碼頭突然就有了幾分緊張的情緒。
「怎麼?近鄉情更怯?」
許一一笑著調侃道。
「笑話!我會膽怯?」
老路沖著她翻了個白眼,頓時將五淵給逗樂了。
小孩兒張著小嘴,哈喇子不停往下掉。
「走吧!先吃飯,我都快餓死了。」
在船上啃了個餅子,又幹又硬的根本就吃不飽。
老頭在前頭熟練地帶路,拐來拐去的,最後進了個小食館。
「這家老闆我熟,你要不進去給五淵做點東西吃?坐了大半日船了,別說是小孩兒了,就連大人也頂不住的。」
老路說著,將包袱給放了下來。
「給我抱抱。」
說著便小心翼翼地將五淵給抱到了懷裡。
等許一一跟著老闆進了竈房的,老路又嘆了一口氣。
「五淵啊五淵,你可快點能發出聲音來吧!真是要愁死人了。」
他認識許一一這麼久以來從來沒見到過她這個樣子。
咕咕唧唧的,五淵烏溜溜的眼睛立馬盯上了老路下巴上那幾根稀疏、卻頗為自得的花白鬍子。
隨即突然就伸手拽住了他的鬍子。
「臭小子!手勁兒還挺大的。」
這小屁孩手快得很,一把攥住了那撮鬍子,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下拽!
「哎喲喂!疼疼疼!小祖宗,快鬆手!」
老路猝不及防,疼得齜牙咧嘴,嗷嗷直叫,想掰開五淵的小手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傷著他,隻得歪著頭,順著小傢夥的力道。
模樣一時有些狼狽。
誰曾想,拽著鬍子的手剛松下來,緊接著又拽到頭髮上。
正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食館的老闆從裡邊兒出來。
手裡還拎著酒壺,看到這樣的場景,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阿謹?你這鬍子頭髮是遭了劫了?」
她邊說邊快步走上前,將酒壺放了下來。
動作熟練輕巧地掰開了五淵的小手,將老路從魔爪中拯救出來。
老路揉著發紅的下巴,捋了好幾下頭髮,倒吸著涼氣,嘴裡嘟囔著:「這小崽子,手勁兒可真不小……」
眼神裡卻並無多少責怪,反倒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笑意。
「你孫女孫子?」
老路得意地點點頭,「羨慕吧?」
方仲遠眼神裡滿是驚訝,「你什麼時候成親的?怎麼沒告訴我?」
老路嫌棄地擺擺手,「瞎說什麼呢,我可沒成親的,這倆小孩兒是我認的。」
話音剛落,許一一便急匆匆地從竈房那邊掀開簾子走出來,手裡還端著一隻小碗。
碗裡是熱氣騰騰、熬得十分爛糊的魚粥。
「給給給!」
老路故作嫌棄地說著,將五淵塞回到許一一懷中。
五淵一到了她懷裡,聞到了魚粥的香味,立刻轉移了目標,朝著碗的方向伸手。
小表情委屈得彷彿方才行兇的人不是他一樣。
「你還沒說清楚是怎麼回事呢?」
方仲遠輕拍了下桌子,示意老路繼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