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家裡比剿匪還熱鬧
孩子一多起來,幹什麼都像是在打仗。
三川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溫粥,吹了吹才遞到五淵嘴邊。
「啊——五淵張嘴。」
他誇張地張大嘴示範。
五淵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乖乖咽下,米糊糊順著下巴流到圍兜上。
「到我了,到我了。」
四海急得直跳腳一把搶過木勺,學著三川的樣子舀了個滿勺,卻因動作太急,粥直接蹭到五淵的鼻尖上。
小孩兒嘴一癟,哇地哭出聲,肉乎乎的小手胡亂拍打,差點掀翻粥碗。
「你笨死了!」
三川去奪勺子。
「我才不笨!」
四海把勺子藏到背後。
爾爾手裡還抓著半把穀子,見狀直接把穀粒撒了一地:「大清早的鬧什麼!」
雞撲棱著翅膀衝進來,頓時米粒與雞毛齊飛。
「一個比一個要不省心。」
小姑娘長嘆一口氣,無奈地看著院子裡的鬧劇。
許一一靠在門框上喝粥,笑眯眯看著這場混戰。
老路蹲在牆角啃魷魚乾,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家一天天的,比剿匪還熱鬧。」
倆小孩兒不痛不癢地吵了兩句,又立馬和好。
等五淵吃飽,家裡收拾妥當後天光大亮。
日頭已經高高掛起。
河道上隻剩下零星船隻。
「一一姐?你這就回來了?」
許安陽站在小船上看到她的身影有些驚詫。
她應了一聲。
隨後搖櫓,小船輕巧地穿過蜿蜒的水道。
三川貪涼趴在船頭,手指劃過清涼的河水。
爾爾跟四海坐在許安陽船上,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你剛才幹嘛去了?」
老路坐在船中,旁邊坐著吃小手的胖五淵,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張望著景色。
老頭好奇的看向許一一。
「還能幹嘛?當時把東西給藏起來。」
雖然阿銀阿奶跟叔太奶幫看家,但是那麼一大筆錢隨意放在家裡,總歸還是不太妥當。
她尋思著,還得找個靠譜點的錢莊給存起來才行。
老頭心中瞭然,沒再說話。
阿月雖然不傻了,但孩子心性沒變,坐在船中,小心護著裝有燕窩的竹簍。
「一一這個還能賣啊?我以為你要丟掉呢。」
這一堆燕窩是昨日挑出來,品質不太好的。
上面雜毛很多,瞧著也挺臟。
「能換錢的,這堆燕窩也不差,就是毛多了點。」
像鎮上一般有錢的人家就會買。
「挑毛也麻煩。」
「有錢人家裡有專門挑毛的小廝,手腳麻利的很,那都不是事。」
許一一隨口說著。
船靠岸時,鎮上已熱鬧起來。
青石闆路被晨露打得濕漉漉的,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許安陽還有老路領著小孩兒回食館。
她跟阿月則是穿過熙攘的人群,來到一家掛著四海貨棧匾額的老店前。
這家店,四海這小子每路過一次都要說一次。
就因為店名跟他名字相同。
店內光線明亮,貨架上擺著各式山珍海味。
櫃檯後的掌櫃是個精瘦老頭,兩撇小鬍鬚掛在嘴邊,眼睛更是精明,正用秤桿稱著石斛。
見許一一進來,他擡了擡眼皮:「喲,稀客。」
許一一將竹簍往櫃檯上一放,掀開蓋布:「看看貨。」
掌櫃的慢悠悠地揀出一盞燕窩,對著光仔細端詳,半晌才道:「岩燕的窩,雜質多了些,品相一般。」
他瞥了眼許一一跟身後好奇張望的阿月,又補了句,「不過勝在新鮮。」
「多少錢?」
許一一直截了當。
掌櫃的撥了撥算盤:「這些......統共五兩銀子。」
阿月聞言,眼睛一亮,悄悄扯了扯許一一的衣角。
這可比預想的多了不少。
許一一剛將銀兩收入懷中,店門出現倆人,一陣濃郁的脂粉香氣先飄了進來。
「哎喲,這不是一一嗎?」
尖細的嗓音刺入耳中,許一一擡眼,隻見一個滿頭珠翠的婦人被一個僕婦攙著邁進門檻。
正是她鍾從雲的老娘馬榮娟。
馬榮娟眯著吊梢眼,將許一一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在她腰間鼓囊的荷包上停了停。
「聽說你那食館近來紅火?到底是商賈賤籍,掙幾個銅闆就抖起來了。」
馬榮娟將視線轉回到她的臉上,「可憐你們姐弟幾人,爹娘沒的早,如今連基本的禮貌都不識。」
馬榮娟說著,擡手扶了扶髮髻,「連人都不會叫了。」
阿月拳頭一緊,許一一卻按住她手腕,徑直朝門外走。
擦肩而過時,馬榮娟突然擡高嗓門:「見了長輩不行禮,果然是有娘生沒娘教!」
許一一腳步一頓。
可她隻是側了側頭,唇角勾起個冷笑:「鍾夫人若閑得慌,不如去管管您那考了三年童生試不中最後花錢在公廨買了個官職的寶貝兒子?」
說罷帶著阿月頭也不回的離開。
馬榮娟臉色鐵青,扭頭就朝掌櫃的發作:「那小賤人來作甚?」
掌櫃的慢悠悠指了指櫃檯上的燕窩:「賣貨唄。」
馬榮娟盯著那些燕窩,突然想起前幾個月還沒退親,偶爾得了什麼稀罕東西,總第一時間往鍾家送。
什麼鮑魚海參,吃起來都不用花錢,
「現在倒目中無人了……」
馬榮娟絞著帕子喃喃,忽覺喉頭哽得生疼。
「夫人不是要買燕窩?」
掌櫃的在身後喊,「新到的雪燕,可要看看?」
馬榮娟猛地衝出店門,撞得鈴鐺瘋狂亂響。
看著遠處許一一的身影,心裡更是慪氣。
一路上氣鼓鼓地回到家裡。
一腳踹開房門,珠釵亂顫地衝進內室,將手中的帕子狠狠擲在桌上。
正在榻上假寐的鐘響被驚醒,皺眉撐起身子:「這又是怎麼了?」
「還不是那個賤丫頭!」
馬榮娟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脂粉被怒氣蒸得有些斑駁,「方才在四海貨棧遇見,她竟敢當眾羞辱從雲,說他科場不第,官職是買來的!」
鐘響臉色一沉,手中的茶盞重重擱下。
「我不是讓你與人和善些嗎?難道她說的不對嗎?從雲就不是讀書的料子。」
「我呸!」
馬榮娟尖聲嚷道,「一個被我們退了親的商戶女,也配——」
鐘響滿是不耐,這兩日剿匪已經是身心疲憊,回來還要聽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