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貼春聯這件事
與此同時,回到島上的許一一幾人剛好撞見了哭著跑出來的李秀英。
平白挨了她一個白眼,許一一頓時覺得莫名其妙。
「她這是抽的什麼瘋?誰惹她了?」
爾爾綁好船站到大姐旁邊兒,眼神裡滿是疑惑。
許一一聳聳肩,「誰知道呢?」
「莫名其妙的。」爾爾嘀咕了一句。
許安陽剛好把他的小船也停好,晃悠著走過來,聽見這話,嘴角撇了撇。
「我覺得我知道。」
爾爾轉過頭看他:「你又知道了?」
許安陽點點頭,故作高深地背著手。
「她今日都是莫名其妙的。我估摸著——」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是嫉妒我阿姐。」
爾爾眼睛囫圇轉了一圈兒,想了一會兒,點點頭。
「還真有可能。」
她拍了拍手:「紅蓮姐成親那排場,你瞅瞅,多大的陣仗。族裡的小姑娘誰看了不羨慕?」
許安陽在旁邊附和:「就是就是。」
「李秀英又是那麼愛攀比的人,」爾爾繼續說,「肯定恨死了。尤其是紅蓮姐出嫁帶的頭面,還是大姐給送的。
她頓了頓,看向大姐。「她看到之後肯定還會怨我大姐呢,所以剛才瞪了大姐一眼。」
許一一切了一聲,絲毫沒在意李秀英的情緒。
「走吧!回去了。」
她攬過爾爾的肩膀往家裡走去。
李秀英站在自家那條小漁船前,喘著粗氣,手還在抖。
纜繩系在木樁上,打了個死結,她解了兩回都沒解開,最後使勁一拽,指甲劈了一小塊,疼得她直吸氣。
「連你也欺負我!你也欺負我。」李秀英直接被氣哭了。
緊接著,纜繩總算鬆了,她胡亂往船頭一扔,跳上船去。
船晃了晃,她沒站穩,膝蓋磕在船舷上,又疼又麻,她咬著牙沒吭聲。
上了船才發現,天已經黑了,河道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她在船上翻了翻,沒有燈籠。
她往左右看了看,旁邊停著幾艘船,都是族裡人的。
她跳下船,挨個看過去,走到許安陽的船前,船頭上掛著一盞燈籠,紙糊的,裡頭點著蠟燭,光暈黃黃的,在水面上映出一小片亮。
她伸手就把燈籠扯了下來,動作太大,燈籠晃了幾晃,蠟燭差點滅了。
她站穩了,把燈籠舉到眼前看了看,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這也是你欠我的,」她說,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誰叫你阿姐要惹我?拿你一盞燈籠不過分,。」
說著,她提著燈籠掛在自家船頭,拿起船槳一下一下地往海面上劃。
海水的拍打聲驚起一片海鳥。
「啊!」李秀英嚇得大叫一聲。
河道很寬卻也不好走,兩邊都是黑沉沉的樹影,隻有船頭那盞燈籠照出一小片水面。
夜晚看著其實十分嚇人。
可她卻顧不上那麼多了,她寧願離開島上,也不願意待在這裡。
槳聲嘩啦嘩啦的,在夜裡聽著格外響。
她低著頭,一下一下地劃,臉上的巴掌印依舊是火辣辣的,海風吹過來,更疼了。
她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沒讓它掉下來。
鎮上比島上亮堂多了。
這個時辰鎮上的店鋪基本都還開著,燈籠一排一排的,把青石闆路照得亮堂堂的。
她熟門熟路地走上碼頭。
走到最上頭是個小攤子,一張桌子,幾把凳子,一個鐵鏊子,旁邊擺著麵糊、雞蛋、醬料、蔥花。
很小,也很簡單。
這是阿輝的攤子,賣雜糧煎餅的。
李秀英到跟前的時候,阿輝正低頭翻著煎餅,鐵鏊子上滋滋地響,熱氣往上冒。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擼到胳膊肘,手上有麵糊,還有蔥花。
這玩意其實不好賣,本地人很少有愛吃的,大多是出遠門還有外地的客商來買。
他聽見腳步聲,擡起頭,「客官想要來點……」
話音未落,便看到日思夜想的人站在面前,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就笑開了。
「阿英?你來了!」
他連忙放下手裡的鏟子,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繞到攤子後面,把凳子上的灰拍了拍,又拿袖子抹了一遍,這才直起身來,沖她招手:「來,你坐。」
李秀英沒坐,站在那兒,臉上還是闆著的。
阿輝沒在意,又去翻煎餅,翻了兩下,回頭看她,問:「餓不餓?要不要吃煎餅?」
說著,他把剛攤好的那張煎餅鏟起來,擱在案闆上,又拿刀切了兩刀,熱氣從切口裡冒出來,蔥花的香味飄了一整個碼頭。
他把煎餅裝在小竹籃裡,遞到她面前,還是熱的。
「吃吧,剛出鍋的。」
李秀英低頭看了一眼,完全不想接。
她伸手把竹籃推開了。
「我不想吃,我不喜歡吃這個東西。」李秀英喊了一句。
阿輝的笑意淡了淡,把竹籃放回到桌上,看著她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些:「怎麼了這是?我沒惹你生氣吧?還是誰惹你了?你告訴我,我要是哪裡做錯了我給你賠罪,要是誰欺負你了,我來收拾他。」
李秀英哈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著有點刺耳。
她擡起頭,看著阿輝,臉上的巴掌印在燈籠光下清清楚楚的。
明晃晃的五個指印,紅的,從出門到現在已經微微腫起來。
「好,」她說,「你去啊!我阿娘打我了,你去收拾她。」
阿輝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沒了,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他愣在那兒,有些茫然地看著她臉上的印子,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發緊:「真的?」
李秀英把臉往他跟前湊了湊,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證據還在這呢,你自己看。」
阿輝湊近了看,那五個指印清清楚楚的,從顴骨到下巴,腫起來一道,紅得發亮。
他臉色瞬間就變了,語氣裡滿是不解:「不是……這為什麼呀?你阿娘好端端的幹嘛要打人?你是她閨女她也不能隨便打人吧。」
李秀英走到凳子上坐下來,把竹籃往旁邊一推,手撐在桌上,低著頭,不看他。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還不是因為許紅蓮。她今日出嫁,排場大,風光,我不過就是也想風風光光地嫁人,我這一輩子就一次嫁人的機會,我重視一點有錯嗎?。」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落了。
「我不過就是頂了幾句嘴,她就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