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槐花的話，羅雅晴嚇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羅雅晴緊張地看著婆婆楊秀娥。

　　她可不想跟蔣喜鳳做妯娌……

　　更何況，二哥和仙草才是天生一對，兩人都快結婚了。

　　真害怕楊秀娥一時念及老姐妹的友誼，糊塗點頭答應。

　　在各種擔心中，看著婆婆楊秀娥開口說道。

　　「槐花啊。」

　　「俺不瞞你，俺家老二立聰要結婚了。」

　　曹槐花怔愣，不太相信，眼睛盯著楊秀娥。

　　「立，立聰要娶媳婦？」

　　「哪家的閨女？」

　　楊秀娥道：「咱們村老丁家的閨女，仙草。」

　　「俺們兩家日子都定下來了。」

　　「請的隊長媳婦，做的證明人。」

　　曹槐花一聽，情緒激動起來，不停的咳嗽。

　　甚至咳出了血。

　　「喜鳳……俺的喜鳳咋辦？」

　　「她咋辦……」

　　曹槐花沒了說話的力氣，閉上眼睛，嘴角邊血鮮紅。

　　楊秀娥安慰：「喜鳳是個好閨女，模樣又生的標緻。」

　　「不愁找不到婆家。」

　　「她要是願意，俺可以幫她……」

　　曹槐花搖頭，滿臉失落的睜開眼睛。

　　「都沒立聰好。」

　　「俺就喜歡立聰。」

　　楊秀娥隻是笑了笑，拿手絹擦著曹槐花的嘴角。

　　擦凈血跡，才說：「俺們兩家，沒這個緣分。」

　　曹槐花有多喜歡立聰，楊秀娥心裡清楚。

　　蔣誠貴這一脈，人丁單薄。

　　雖然有一個兒子，卻是個癡傻兒……

　　曹槐花很早就想找個上門女婿，也託過媒人。

　　一般正常人家，誰捨得讓兒子當上門？

　　長得孬的，她又瞧不上。

　　還有，就是她閨女喜鳳，也挺排斥這件事情的。

　　就這麼的，慢慢的快成了老姑娘。

　　有一天，曹槐花突然跑到韓家，找到楊秀娥。

　　說想把閨女喜鳳許配給立聰，想招立聰當上門。

　　楊秀娥答應了。

　　二兒子不能說話，想要娶個媳婦回家，是不可能的事。

　　上門就上門吧。

　　至少以後，二兒子有個後，老了不會孤苦無依。

　　後來兩家出了事，關係鬧僵，這件事就算了。

　　羅雅晴看到楊秀娥的態度，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

　　大是大非面前，婆婆有原則性涇渭分明。

　　曹槐花嘆了一口氣，徹底釋然，看著楊秀娥。

　　「姐。」

　　「你說的沒錯。」

　　「俺們兩家沒緣分。」

　　「喜鳳，沒這個福氣。」

　　自從生病癱在床上，她就沒出過門，也沒多少人來看她。

　　村子裡的事兒，她不知道。

　　韓家老二的事情，她也就是聽閨女說過一次。

　　那也是因為，她天天念叨著韓家老二的好。

　　喜鳳聽煩了，就說了一句：韓立聰有對象了。

　　她當然不信。

　　韓家老二長的在好，終究是個啞巴，誰會看上他？

　　萬萬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立聰和仙草？

　　丁家的閨女生的漂亮，性格和脾氣都不孬。

　　立聰好人有好報。

　　楊秀娥沒詞再安慰曹槐花，抹了一下淚起身離開。

　　羅雅晴也起身跟著離開。

　　婆媳倆走出堂屋，一直守在外面的蔣喜鳳衝過來。

　　「咋聊這麼久？」

　　「俺媽她都說啥了？」

　　「羅雅晴，你憑啥進去？！」

　　羅雅晴懶得理她，攙扶自己的婆婆，離神經病遠遠的。

　　崔容翠在院子廢棄的磨盤佔了位置，喊兩人過去。

　　楊秀娥一坐下，崔容翠就開始好奇的打聽。

　　「你們在裡面都聊啥了？」

　　有幾個婦女，也湊過來壓著聲音各種的打聽。

　　楊秀娥胡亂的敷衍著。

　　羅雅晴看著蔣喜鳳進了堂屋……

　　蔣喜鳳一走進堂屋，見曹槐花緊閉著雙眼。

　　又看到單被上鮮紅的血跡，忍著眼淚顫著聲。

　　「媽……」

　　「媽？」

　　喊了兩聲，曹槐花才睜開眼睛，看了閨女一眼。

　　然後又閉上。

　　蔣喜鳳剛要在床邊坐下……

　　曹槐花開了口：「跪下。」

　　蔣喜鳳愣住：「媽，你說啥？」

　　曹槐花重複：「跪下！」

　　蔣喜鳳隻能照做，跪在床前，一臉的困惑不解。

　　「媽。」

　　「你咋了？」

　　「俺做啥錯事了，你要俺跪？」

　　曹槐花睜開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親閨女。

　　「俺想聽你一句實話。」

　　「你弟，他是怎麼掉崖的？」

　　蔣喜鳳渾身顫抖了一下，顯然沒想母親會問這事。

　　「媽，你咋……咋突然想起……」

　　「寶根是摘野果子，自己不小心掉崖的。」

　　「擡回來，你不是也看到了，寶根手裡攥著果子。」

　　曹槐花搖頭：「不，寶根不是自己掉崖的。」

　　蔣喜鳳：「媽，你……」

　　曹槐花盯著閨女的臉：「寶根，他是你推下去的。」

　　蔣喜鳳腦子一下空白，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緩過神又立刻撲到床前，不停的搖頭否認。

　　「俺沒有……」

　　「媽，俺沒有……」

　　「媽，你相信俺，俺真的沒有…」

　　曹槐花想揚巴掌，可沒力氣，看著親閨女。

　　她滿眼的失望：「是你推的。」

　　「寶根的另一隻手裡，攥著一顆紐扣。」

　　「你袖口上的……」

　　「他是你弟，你親弟。」

　　「你咋下得了手啊？！」

　　蔣喜鳳心裡崩潰，握住曹槐花的手，張了張嘴。

　　然後哭起來：「媽，俺不是故意的……」

　　「俺想救寶根，可他太重了，俺拉不上來。」

　　那年，她到南邊山上砍柴，寶根非要跟著去。

　　進了山，寶根像個猴子四處亂竄，一點都不聽話。

　　蔣喜鳳砍完柴，就去找他，最後在崖附近的空地找到。

　　寶根坐在地上，撓頭數著面前的一堆野果子。

　　蔣喜鳳氣的走過去，雙手叉腰，罵著寶根。

　　寶根嘿嘿笑，抓起地上的野果子，遞到她面前。

　　「吃吃，甜，甜。」

　　蔣喜鳳沒領情，還伸手打落寶根手裡果子。

　　寶根大哭，躺在地上打滾……

　　蔣喜鳳看了一眼地上的傻弟弟，又罵咧了幾句。

　　餘光瞥見崖上的一棵野果子樹，她就哄寶根去摘。

　　寶根搖頭不願意。

　　蔣喜鳳就裝著生氣，自己朝著崖上面走。

　　寶根立馬跑到她前面，三兩下爬上樹摘野果子。

　　摘了滿滿一口袋，才下樹把果子送到姐姐面前。

　　蔣喜鳳吃一顆，覺得太澀太酸了，吐了出來。

　　指著寶根罵他是廢物。

　　寶根在村子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姐姐。

　　蔣喜鳳罵他，他就往後退……

　　最後退到了崖邊，腳底不穩，身子往後栽。

　　他嚇得地亂抓，想抓住穩住身體的東西，抓住了姐姐。

　　蔣喜鳳嫌棄，就推著寶根……

　　閨女的解釋，曹槐花一點都相信，心裡痛苦。

　　這幾年，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選擇去忘記。

　　兒子沒了，她就剩下這麼一個閨女了。

　　她能咋辦啊？

　　如今她要死了，想讓喜鳳知道錯，可……

　　蔣喜鳳見曹槐花不說話：「媽？」

　　曹槐花的目光卻越過閨女，看著門口的方向笑。

　　「寶根……」

　　蔣喜鳳順著曹槐花的視線看過去，門口什麼也沒有。

　　「媽，你看啥呢？」

　　曹槐花眼睛睜著，卻再沒一點的反應……

　　「媽！」

　　楊秀娥被幾個婦女問的心煩，起身打算去院外。

　　走沒幾步，身後堂屋傳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緊接著，曹槐花的侄子和蔣姓的人，急沖沖往屋裡跑。

　　「姑！」

　　「他嬸子啊！」

　　「嬸子！」

　　屋內哭喊響起，院子裡也是一片悲傷……

　　楊秀娥差點沒站穩，在羅雅晴的攙扶下往院外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轉身對著大兒子韓才忠說。

　　「老大，你留下。」

　　「看看，有啥能幫上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