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羅雅晴就去了代銷店，但沒見到昨天那位銷售員大姐。

　　「潘大姐下午的班。」另一位銷售員告訴道。

　　撲空回家，羅雅晴趁著暖陽把被子抱到院子裡曬。

　　轉身又拿了掃帚，屋裡屋外掃一遍。

　　閑下來，她坐在爐子旁，翻著一本名人選集打發時間。

　　一直到韓志旭回來，羅雅晴才合上書一起吃飯。

　　「票還了嗎？」

　　「沒有呢。」羅雅晴從碗裡擡頭，「吃了飯就去。」

　　想到院子裡曬的被子，韓志旭沒再多問，把桌上的油渣子炒白菜往羅雅晴面前推了推，自己吃另一盤的蘿蔔絲。

　　羅雅晴沒作聲，伸筷子夾了一大塊白菜放到他碗裡。

　　飯吃到一半，韓志旭看似漫不經心問：「怎麼不說話？」

　　羅雅晴扒飯的筷子頓了一下：「……你做的白菜很好吃。」

　　她想跟他說話，聊天，可是……

　　所有的激情在早上澆滅。

　　早上明明開始好好的，隻因為她隨口問他，「軍事演習都演什麼？昨天為什麼那麼晚回來？」

　　韓志旭臉沉下來，用一種審視和瞧不懂的眼神看著她。

　　當時，羅雅晴惶遽急了。

　　他該不會把她當成女特務了吧！

　　那她可就要唱竇娥冤了。

　　「演習有士兵受傷，我在軍區醫院，所以晚上回來的遲。」

　　雖然最後韓志旭告訴她，但羅雅晴真沒心情去聽。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我做的菜。」韓志旭道。

　　羅雅晴點頭，替原主承認從前的不知好歹，厚著臉皮道：「現在喜歡了……可不可晚上再做給我吃？」

　　韓志旭一怔，神情卻淡漠看了眼她：「家裡最不缺的就是白菜。」

　　……

　　午後陽光，驅減冬寒，灑在身上溫暖舒服。

　　羅雅晴輕哼著小調往代銷店晃去，路上遠遠的看見一個人，青色的襖子，圍巾把腦袋裹得嚴嚴實實的。

　　女人和迎面而來戴著帽子縮著腦袋的男人，一起走到路邊白楊樹下。

　　經過兩人時，羅雅晴隱約聽見男人說的話，「想你想的發瘋……睡不著覺，為什麼不來看看我……」

　　在這個思想保守的年代。

　　這兩個青年男女，思想挺開放前衛的。

　　「我不得空。」女人語氣透著不耐煩。

　　聽的羅雅晴一陣唏噓。

　　不對啊，剛才女人的聲音似乎有幾分耳熟呢，羅雅晴好奇地扭頭去看，可惜兩人一直是背對著馬路。

　　算了，大概是聽差了。

　　收回視線，羅雅晴擡腿走進了代銷店。

　　此時葉紅萍甩掉劉春雷的手，緊張地看了看四周。

　　劉春雷被她舉動逗笑：「怕啥，還不讓人搞對象啊？」

　　葉紅萍皺著眉頭，卻沒有反駁。

　　她靠著劉春雷家的關係，從知青點走出來。

　　縱使心底非常厭惡這個人，但也不能輕易得罪。

　　「你腿好了沒？」葉紅萍看似關心的問。

　　劉春雷頓時心花怒放：「好了好了，你放心，沒落下啥毛病。」

　　說著，原地走幾圈，擡擡右腿，「萍，你看，一點毛病都沒有。」

　　葉紅萍快被他那聲「萍」噁心到要吐，心煩的看著。

　　兩個多月前，劉春雷開拖拉機翻進溝裡，摔折了腿，在家躺了兩個月。

　　在此期間她沒去看過一眼，甚至詛咒劉春雷摔死了才好！

　　這樣就不會老纏著她。

　　她就有大把的時間往家屬院跑，慫恿羅雅晴離婚。

　　遺憾，老天不作美！

　　「萍，你真香。」

　　僅僅是晃神了一下，劉春雷的鼻子就湊過來，葉紅萍嚇得一個激靈，往後退了兩步。

　　「劉春雷，大路上你別亂來！」

　　她厲聲提醒，聽在劉春雷耳裡，是葉紅萍害羞怕別人瞧見，咧開嘴露出齙牙笑哄：「西邊小林風景不錯，萍，咱們去那兒。」

　　葉紅萍徹底失去耐心：「衛生站那邊離不開人，我回去了。」

　　她知道劉春雷是什麼人，才選擇在相對有點人流量的地方見面。

　　「這麼辛苦，乾脆別去幹了，我跟我叔說說，讓他……」

　　「春雷。」

　　葉紅萍忙回頭，拉下遮臉的圍巾，笑容甜甜。

　　劉春雷一下打住了話頭，癡迷迷看著她。

　　「我不怕辛苦，怕的是你不理解我，我希望你能夠支持我的工作，好嗎春雷？」

　　「好…」

　　男人最受不了的是女人的溫柔，劉春雷癡癡答應。

　　他就稀罕葉紅萍這樣，淺笑盈盈，說話柔柔軟軟，不像鄉下女人大嗓門。

　　「萍，隻要你跟我好，我什麼都聽你的。」

　　葉紅萍敷衍的笑。

　　知青點日子太苦了，她不想回去。

　　「對了，萍。」劉春雷從懷裡掏出一個發卡。

　　葉紅萍沒客氣的接過：「時候不早了，你快回走吧。」

　　「我幫你戴上。」

　　「戴啥戴，衛生站一堆事，我先回了。」

　　說完，葉紅萍也不管劉春雷，裹好圍巾離開。

　　羅雅晴從代銷店走出來，路邊的那對青年男女早沒了人影。

　　她踩著回去的路，心裡羨慕潘大姐的工作。

　　編製員工，吃商品糧。

　　妥妥的獨立女性。

　　而她目前是一隻依附韓志旭的可憐小米蟲。

　　潘大姐說，像她這樣有文化識字的隨軍家屬，上面每年都會給安排工作。

　　或去鎮上的肥皂廠，又或去市裡工作。

　　機會很多。

　　羅雅晴苦笑，機會再多，也輪不到她，原主出身擺在那了。

　　不夠資格。

　　想想羅雅晴就覺得憋屈，別人穿越各種牛掰金手指超異能。

　　偏偏她一無所能，如何在這年代混下嘛！

　　她隻會彈鋼琴，拉拉小提琴……

　　實在不行辦個音樂培訓機構，她教孩子們……不過，好像不行，這個年代擺個攤都難。

　　羅雅晴撓了撓頭髮，工作掙錢這事，一時急不來，先回家收被子再慢慢想辦法。

　　晚上韓志回來，洗了棵白菜，絨衣袖口挽到手肘處，露出精壯的手臂。

　　看著他英俊的側臉，手臂上的肌肉，羅雅晴所有煩惱一掃而空。

　　好看的男人，真的令人賞心悅目。

　　「小心點，別切到手。」羅雅晴站在一旁提醒。

　　「嗯。」韓志旭淡淡回應。

　　炒菜時，韓志旭往鍋裡放了兩勺油，幹辣椒爆香，倒入白菜翻炒幾下，又從搪瓷罐裡取出油渣子，毫不吝嗇的往鍋裡放。

　　「夠了夠了，太多了……」羅雅晴提醒道。

　　日子這麼過，是不是太費了？

　　韓志旭斜睨她一眼：「吃的起。」

　　「……我不是那個意思。」羅雅晴心裡有點難受。

　　「嗯。」

　　「細水長流嘛，我們要過一輩子。」羅雅晴吶吶道。

　　一輩子？韓志旭眸底閃過微光，他們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