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騎進家屬院，張桂琴從後座跳下來。

　　「雅晴，我先回了。」

　　「嗯。」

　　兩人分開，羅雅晴踩著自行車，一直騎進自家小院裡。

　　恰巧韓志旭也才剛回來，正準備掏鑰匙開門。

　　「我來！」羅雅晴氣喘籲籲衝過去。

　　韓志旭被她擠到了一邊。

　　羅雅晴開了門，一會兒也沒歇著，拿出瓦盆，舀了兩碗麵粉，擼起袖子開始和面。

　　韓志旭看見羅雅晴額頭上的汗，默了默，沉聲道：「以後飯我來做。」

　　羅雅晴拒絕：「那怎麼行，你在部隊忙了一天。」

　　韓志旭抿了抿嘴：「沒事，以前也……」

　　「以前是以前！」羅雅晴截住他的話，「反正，以後我都要做飯給你吃。」

　　韓志旭有些動容：「我幫你。」

　　拿來土豆洗凈，削皮，再切成絲，放在盆中用清水浸泡。

　　這幫羅雅晴省了不少事。

　　她烙好餅，直接炒菜，一盤開胃的酸辣土豆絲，一盤香酥鹹魚。

　　晚飯後。

　　韓志旭收拾碗筷。

　　羅雅晴提著暖水瓶回裡間屋，簡單擦洗一番。

　　等換上乾淨的衣服出來，韓志旭已經站在單人床前。

　　「韓志旭，你要睡覺了呀？」

　　韓志旭「嗯」了一聲。

　　羅雅晴趕忙上前：「那快脫吧，我著急。」

　　「……」

　　韓志旭還沒回神，那雙白嫩的小手已經伸過來幫他脫棉衣外套。

　　羅雅晴把外套放到一邊：「你坐下，我不好脫了。」

　　他一米八七的身高。

　　而她一米六四，小小隻。

　　這身高距離，不坐下，裡面的衣服不好脫。

　　韓志旭垂眸細細打量羅雅晴，聲音有些緊：「你確定？」

　　羅雅晴毫不猶豫地點頭：「白天大家都挺忙的，隻有晚上才有空。」

　　「……」韓志旭的心臟劇烈跳動。

　　接下來，隻聽羅雅晴說：「快把衣服脫了，我拿去洗。」

　　「……」

　　韓志旭從來沒有過的尷尬。

　　想多了。

　　是他想多了。

　　三兩下脫掉毛衣，秋衣：「給。」

　　男人精壯的胸膛，結實的胸肌，就這麼展露在空氣中。

　　羅雅晴吞咽了口唾液。

　　接過衣服，她指了指韓志旭的下半身：「還有褲子，也要洗的。」

　　韓志旭看一眼羅雅晴，轉身拿起被子裹在身上，背對著她。

　　「給。」

　　「哦，還有褲、衩。」

　　「……」

　　「你快上床吧，別凍壞了。」

　　「……」

　　在羅雅晴炙熱的關心下，韓志旭裹緊被子躺下。

　　壓水井裡的水冬暖夏涼，羅雅晴壓出井水，借著門口的亮光搓洗衣服。

　　隔壁馬笑蓮打著手電筒，邊走邊對著兒子罵罵咧咧。

　　才脫衣服躺下，被窩都沒捂熱，兒子就喊肚子疼。

　　她不得不重新套上衣服，帶兒子去公廁。

　　「媽，媽。」胡雙陽拽住馬笑蓮。

　　馬笑蓮嚇了一跳：「咋，屎拉褲子裡了！？」

　　「不是不是。」胡雙陽搖頭。

　　馬笑蓮兇巴巴：「憋住了，拉褲子裡，我扇死你！」

　　胡雙陽縮了縮腦袋：「媽，隔壁，你看隔壁。」

　　聞言，馬笑蓮看過去，隔壁屋門敞開著，從裡面透出一片燈光下，羅雅晴正在埋頭洗衣服。

　　「媽，她為啥晚上洗衣服？」胡雙陽問。

　　馬笑蓮伸長脖子，看了幾眼，直撇嘴，心裡樂開了花。

　　大晚上洗衣服。

　　資本家小姐指定被男人嫌棄了。

　　韓志旭做的對。

　　這種女人就不能慣著，早該罵，早該打！

　　胡雙陽內急難耐，雙腿夾緊，捂著屁股：「媽，媽～」

　　馬笑蓮收回目光，再看胡雙陽的樣子，立刻拉著好大兒往公廁跑。

　　羅雅晴洗完衣服，關門插門栓，看了看單人床。

　　男人已經闔眼，一動不動的，看來是睡著了。

　　拉滅外間屋的燈，放輕腳步回到自己的屋子。

　　羅雅晴打著哈欠鑽進被窩，肥皂廠的工作不累，但是一坐一整天，腰背酸疼。

　　加上上下班蹬自行車載人，回來又做飯洗衣服，小身闆有些受不住。

　　感覺非常疲乏。

　　其實追根究底，還是缺乏鍛煉。

　　胡思亂想中，羅雅晴慢慢進入睡眠狀態。

　　……

　　家屬院一日又一日，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的。

　　女人們依舊拎著闆凳，紮堆在牆根嘮嗑聊天。

　　「建國過年四歲了吧？抓緊讓小敏再生一個。」

　　「老不管少事，小敏上班也沒那個時間。」

　　「生一個行了，也比那個不生的強。」

　　「笑蓮，你話裡有話啊。」

　　「咱們家屬院哪家沒孩子，誰家不是兩三個，三四個。」

　　「就是就是。」

　　女人們，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熱鬧。

　　馬笑蓮納鞋底的針在頭皮上颳了刮：「韓團長家就沒孩子。」

　　眾人還真把這家給忘了。

　　「人家才結婚，生娃遲早的事。」柳茶花說道。

　　馬笑蓮哼笑：「結婚都大半年了，羅雅晴肚子還沒個動靜。」

　　「八成是一隻不會下蛋的老母雞。」

　　「你們說，韓團長這不是要絕後了嗎？」

　　眾人：「……」

　　一婦女聽不下去：「鹹吃蘿蔔淡操心，皇上不急太監急。」

　　馬笑蓮反而來了勁：「你咋知道韓團長他不急？」

　　婦女：「……」

　　馬笑蓮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我跟你們說，韓團長現在可討厭嫌棄羅雅晴了，每天夜裡讓羅雅晴洗衣服，不洗完衣服不許睡覺。」

　　眾人聽了震驚，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馬笑蓮繼續說：「我不騙你們，今天晚上你們自己去看。你們沒發現，這段日子看不見羅雅晴的影？被男人揍了，鼻青眼腫的，躲家裡沒臉出來見人。」

　　蘇奶奶翻了個白眼：「瞎說什麼，羅雅晴白天上班，沒時間洗衣服，衣服隻能晚上洗。」

　　馬笑蓮一臉驚訝：「啥，羅雅晴上班了？她在哪上班？」

　　蘇奶奶回答：「肥皂廠。」

　　馬笑蓮倒是聽過，張桂琴去肥皂廠做臨時工的事。

　　沒想到羅雅晴也去了。

　　隔著一個籬笆，自己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也是你兒媳婦介紹去的？」馬笑蓮又問。

　　蘇奶奶點頭：「是我家小敏。」

　　馬笑蓮心裡暗罵幾句，正想開口給蘇奶奶上綱上線講階級。

　　突然瞥見一輛綠色二八杠拐進大院。

　　她顧不上別的，跑過去：「同志，有我的信嗎？」

　　郵遞員將自行車停好，從綠色挎包裡拿出一劄信：「叫什麼名字？」

　　「馬笑蓮。」

　　「有一封，你拿好。」

　　「謝謝同志。」

　　馬笑蓮眉開眼笑接過信，兩眼盯著信封上的字跡。

　　怎麼瞧都瞧不夠。

　　雖然她大字不識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