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羅雅晴興奮的起床。

　　穿上衣服，她匆匆走出裡間，卻發現外間屋沒人，小飯桌上擺著一盤包子。

　　她盯著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心緒紊亂動搖。

　　不過很快又將這份情動抹殺。

　　羅雅晴坐在飯桌前，就著熱水吃了兩個包子。

　　剛漱完口，就瞧見張桂琴推門進了家裡。

　　「雅晴，早飯吃了嗎？」

　　「嗯。」

　　張桂琴催促：「那咱們趕緊走吧，第一天去，遲到了不好。」

　　她又想到事兒，忙提醒：「飯盒，飯盒別忘記帶。」

　　羅雅晴拎上帆布包，鎖門，騎自行車載著張桂琴。

　　陳小敏已經在家屬院大門口等著，見兩人出來，也蹬上自己的自行車。

　　兩輛自行車並排騎行。

　　「小敏，這次能去肥皂廠上班，真是要謝謝你。」羅雅晴邊騎車子邊說道。

　　陳小敏笑回：「客氣啥，一個大院住著，再說隻是臨時工。」

　　張桂琴接話：「臨時工也是工人。」

　　三人趕在8點前到達肥皂廠。

　　陳小敏是介紹人，羅雅晴和張桂琴跟著她去領導那報到。

　　一路聞著廠區內清淡的皂香，來到車間主任辦公室。

　　「廠長，主任。」

　　陳小敏沒想除了車間主任衛江，廠長金水山也在。

　　金水山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頭看著生產表格。

　　衛江看了眼站在陳小敏身後的兩人：「她們就你找來的？」

　　「是。」陳小敏點頭。

　　衛江目光再次越過她，打量幾眼羅雅晴和張桂琴：「去列印車間……」

　　「咳！」

　　話沒說完，金水山這邊咳了一聲，放下手裡的表格：「包裝車間比列印車間缺人。」

　　衛江愣了一下。

　　明明列印車間比包裝車間缺人。

　　好吧，既然廠長這麼說了。

　　照辦就是。

　　他從抽屜裡取一份臨時工表格：「寫名字吧。」

　　羅雅晴拿起桌上的鋼筆，唰唰幾下，寫上自己的大名。

　　張桂琴有點難，因為不識字，按照羅雅晴教她的筆畫，才歪歪扭扭寫上名字。

　　一走出辦公室，張桂琴埋怨起自己的爹媽：「我爹娘，咋給我起了個這麼難寫的名字。」

　　羅雅晴樂了：「嬸子，你名字挺好聽的。」

　　陳小敏笑著：「你們運氣真好，分到包裝車間。」

　　「有什麼不一樣的？」羅雅晴問。

　　陳小敏道：「包裝車間輕鬆簡單，列印車間需要來回跑去出皂車間拉東西，把大塊的肥皂切分成小塊，列印上廠簽，然後送去包裝車間。」

　　羅雅晴聽了連連點頭。

　　包裝車間。

　　陳小敏把兩人交給領班，就回列印車間去了。

　　領班姓沈，嗓門很快，但性格爽朗，臉上一直掛著笑。

　　她給兩人發了工作服。

　　一條白色的圍裙，一雙白色護袖。

　　正如陳小敏說的，包裝車間工作輕鬆簡單。

　　羅雅晴和張桂琴被沈領班安排在三號長桌前。

　　一張長桌坐六七個人，上面堆積尚未包裝的肥皂。

　　沈領班認真負責的拿過一塊肥皂，一張印有牡丹花的紙，把包裝步驟示範給兩人看，然後就去忙乎自己的事了。

　　這種活很簡單。

　　可以說是沒一點技術含量。

　　羅雅晴手速極快，一整箱的貨隻需要十幾分鐘。

　　一上午下來，身後堆滿了貨箱，她覺得未來可期。

　　中午飯點，三十幾名工人湧出包裝車間，朝著職工食堂方向。

　　食堂人很多，也很熱鬧。

　　不同崗位的工人，拿著飯盒站在打飯窗口排隊。

　　羅雅晴打了飯菜找位置，看到陳小敏向她們招手。

　　過去坐下，陳小敏就問：「感覺怎麼樣？」

　　羅雅晴微笑：「感覺很好。」

　　陳小敏道：「沈領班跟我誇你了，說你幹活快。」

　　聞言，羅雅晴挺開心的。

　　張桂琴忙問陳小敏：「我呢，沈領班咋說我的？」

　　陳小敏咬了口手裡雜糧饅頭，「沈領班說嬸子你幹活仔細。」

　　張桂琴心裡美滋滋的，活了四十幾年，大半輩子沒上過班，今天第一天上班就被領導誇。

　　陳小敏嚼著饅頭說：「總之好好乾，說不定能轉正。」

　　羅雅晴低頭吃飯，轉正就等於加工資，還有福利。

　　但臨時工轉正，沒那麼容易吧。

　　長期的臨時工有可能，短期臨時工活廠裡不忙隨時可以辭退。

　　陳小敏發現羅雅晴飯盒裡隻有素菜：「雅晴，你怎麼隻打了素菜？」

　　羅雅晴擡頭：「嗯，我在減肥。」

　　素菜3分一份，葷菜胡蘿蔔炒肉1毛2一份。

　　她要攢錢，捨不得。

　　況且她不喜歡吃胡蘿蔔。

　　陳小敏還是頭一次聽人家說減肥，每天三頓飯，一口一口吃的起來，長點肉多不容易，為什麼要減啊？

　　「哎，你又不胖，減啥肥，韓團長知道還不心疼死。」陳小敏勸道。

　　別人提到韓志旭，羅雅晴忽然有一丁點想他。

　　隻是純粹的想。

　　好歹明面上她還是他的媳婦。

　　中午沒人做飯，他在家吃什麼？

　　這時，陳小敏又勸：「太瘦了不好，晚上男人抱在懷裡沒感覺，男人不喜歡瘦的。」

　　羅雅晴吃驚的看著陳小敏。

　　這個年代，公眾場合，她可真敢說呀！

　　陳小敏見羅雅晴不信，壓低聲音：「太瘦弄那事兒硌人，建國爸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羅雅晴：「……」

　　她沒想到陳小敏這麼勇猛，這麼的不拘小節。

　　陳小敏又靠近一點：「所以為了韓團長，也為了你自己，你千萬別減肥。」

　　「……」

　　雖然大家都是結過婚的，可羅雅晴不一樣。

　　她還是個沒開葷的大姑娘。

　　所以聽了陳小敏的話，她不由得面紅耳赤。

　　一直悶頭吃飯的張桂琴，此刻放下筷子，喝了幾口搪瓷杯裡的水：「你們交頭接耳說什麼呢？雅晴，你臉咋這麼紅？」

　　羅雅晴磕巴：「呃，熱……飯太熱了。」

　　傍晚5點。

　　下班的路上，顧不得冷風刮臉，羅雅晴將自行車騎得飛快。

　　張桂琴一隻手緊緊抓牢座墊，一隻手拉住頭上快被風掀飛的圍巾。

　　陳小敏望著前面踩冒煙的二八杠，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追上去：「雅晴，騎慢點。」

　　「幹嘛這麼著急？」

　　「這是回家，又不是趕時間上班。」

　　羅雅晴沒減速，依舊奮力踩著自行車的腳踏闆：「我趕著回去做飯。」

　　陳小敏撲哧笑道：「咋，你回去晚了，韓團長還敢打你不成？」

　　羅雅晴沒回答，把說話的力氣全用在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