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雅晴有些驚訝：「是嘛？」

　　「那每個班要準備什麼？需不需要排練節目？」

　　既然是參加歡送會，全校師生都去，總要表演節目。

　　韓陽光搖頭：「不知道，應該需要吧。」

　　「我也沒聽到多少。」

　　「具體下午開會就知道了。」

　　下午所有老師聚在校長辦公室，開會內容主要是知青歡送會。

　　培養學生吃苦耐勞，奉獻精神，向知青學習。

　　選拔少先隊員參加會演。

　　「啊，好煩好煩。」

　　「知青返城跟學校有什麼關係？」

　　出了校長辦公室，韓陽光搖著腦袋，神經一樣。

　　羅雅晴忍不住笑：「白校長不是說了嗎，低年級看情況。」

　　「有節目就上，沒節目就算了。」

　　「低年級學生太小，節目不好教。」

　　韓陽光道：「話是這麼說，可誰不想讓自己班登台表現。」

　　「算了算了。」

　　「我們一二班，隻配老實坐在下面的份。」

　　想想班裡，那幫隻知道玩的小不點們，韓陽光自覺放棄。

　　「雅晴，你是音樂老師，又是班主任。」

　　「你們二一班是跑不掉了。」

　　「你打算排練什麼節目？」

　　羅雅晴搖頭：「我得想想。」

　　韓陽光道：「你不是有小提琴嗎？趁這機會。」

　　「你拉小提琴的小模樣一定很好看。」

　　「我好期待啊。」

　　羅雅晴：「……」

　　「要求學生表演，我又不是學生。」

　　韓陽光不以為然：「這有什麼，也沒人規定不讓老師表演。」

　　羅雅晴擺手：「我再想想。」

　　經過一天的考慮，羅雅晴在班級裡選了二十幾個孩子。

　　排練大合唱。

　　領隊的是呂青山。

　　「老師，我不想參加。」

　　呂青山低著個腦袋，站在辦公桌旁。

　　羅雅晴問：「為什麼不想參加呀？」

　　呂青山不吱聲。

　　羅雅晴柔聲細語：「你嗓子好，聲音響亮，你不參加太可惜了。」

　　「再說，你是隊長。」

　　「你離隊，其他隊員怎麼辦？」

　　呂青山低低開口：「老師，那我做隊員，不做隊長。」

　　「我站在前面緊張。」

　　羅雅晴了解呂青山，就是知道這個孩子膽子小。

　　所以才讓他擔當隊長。

　　趁這次機會，鍛煉鍛煉他的膽子。

　　「你是男孩子，是頂天立地小男子漢。」

　　「區區一個大合唱，沒什麼可緊張的。」

　　「老師還打算啊，給你安排一個單人獨唱呢。」

　　羅雅晴又勸又鼓勵。

　　呂青山被最後一句驚到，猛擡頭：「啊？」

　　羅雅晴忍住笑，一臉嚴肅道：「老師知道這個任務艱巨。」

　　「但老師相信你可以。」

　　呂青山：「……」

　　羅雅晴伸手摸了一下呂青山頭：「大合唱，你是隊長。」

　　「你要帶著隊員們為咱們班爭光。」

　　「單人獨唱，你不僅是為了班級，也是為自己而戰。」

　　呂青山不懂：「為自己而戰……」

　　羅雅晴道：「你想想，我們是去杏林大隊演出。」

　　「到時候，你爺爺奶奶都會去。」

　　「他們會為你感到自豪。」

　　「全大隊的人都會羨慕他們，有一個才華出眾孫子。」

　　呂青山臉上逐漸鬆動。

　　羅雅晴立馬從抽屜裡拿出一件東西：「唱的好有獎勵。」

　　「這些，是學校專門為表現好的同學準備的。」

　　「學校十分重視這次活動。」

　　「尤其重視單人獨唱這一塊。」

　　「你要是唱的好，這就是你的了。」

　　說完，拍了拍一小摞作業本。

　　呂青山瞄一眼，這一摞嶄新的作業本，頂上還有一把鉛筆。

　　一大塊的橡皮擦。

　　用紅繩捆在一起，打了個可愛的蝴蝶結。

　　他心動了，卻又不敢相信。

　　每學期三好學生獎勵，也隻是兩個本子，一根鉛筆。

　　這也太多了吧？

　　「唱的好，這些東西真給一個人？」

　　呂青山小心翼翼地問。

　　羅雅晴點頭：「那當然了。」

　　「你不信啊？」

　　「不信你問問韓老師。」

　　呂青山很聽話，看向自個老師的對面辦公桌。

　　韓陽光正認真修理指甲蓋。

　　羅雅晴重重咳嗽一聲，見她沒半點反應，桌底不客氣地踩一腳。

　　韓陽光腳面疼了一下，一臉困惑的擡起頭。

　　「……」

　　羅雅晴趕緊給韓陽光使眼色。

　　韓陽光才看著呂青山，一臉正經：「對，非常對。」

　　「你聽羅老師的準沒錯。」

　　呂青山徹底相信了。

　　又瞄一了眼那一摞的獎勵品，對羅雅晴說。

　　「老師，我要單人獨唱。」

　　「我會努力的。」

　　如果他唱的好，就可以得到這一摞的獎品。

　　那麼，他半學期都不用買作業本和鉛筆了。

　　能給家裡省下不少的錢呢。

　　爺爺奶奶年紀大，供他上學不容易。

　　他必須努力，為自己而戰！

　　羅雅晴從呂青山同學的眼中，第一次看到了堅韌。

　　「很好。」

　　「老師相信你。」

　　「不過，演出就在這個星期五，還有兩天的時間。」

　　「練歌可能要佔用你的自習課，還有課間休息。」

　　「會很辛苦。」

　　呂青山小臉堅定：「沒事，我不怕辛苦。」

　　「我中午不回家吃飯，留在學校練歌。」

　　羅雅晴笑：「那怎麼可以，不吃飯，你怎麼長個子。」

　　「這樣吧，中午在學校吃飯食堂。」

　　呂青山腦袋一低。

　　學校食堂都是給老師吃的，還有路遠的孩子。

　　杏林村很近，不需要吃食堂。

　　他家也沒飯盒帶來熱飯。

　　羅雅晴也看出呂青山的顧慮：「你也是為了班級爭光。」

　　「跟老師吃。」

　　「不需要你帶飯盒帶飯。」

　　呂青山一聽，這才又擡起頭。

　　羅雅晴溫柔笑：「好啦，回去上課吧。」

　　呂青山經過對面桌子，被韓陽光一把拉住了。

　　「韓老師……」

　　韓陽光笑著：「呂青山同學，我有一個小小的建議。」

　　呂青山一臉稚嫩：「韓老師您說。」

　　韓陽光道：「我覺得吧，單人獨唱，一個人太孤獨。」

　　呂青山想想：「可單人獨唱，就是一個人唱的。」

　　「兩個人就成了雙人合唱了。」

　　韓陽光點點頭：「這個我懂。」

　　「我意思，你要找個伴奏，要不然光唱，太乾巴了。」

　　「不好聽，還會影響你的整體表現。」

　　呂青山想想，韓老師說的似乎挺有道理的。

　　扭頭看向自己的班主任。

　　羅雅晴笑笑：「腳踏風琴太重了，不好搬去。」

　　「那又是學校的寶貝疙瘩，校長也不會同意。」

　　呂青山有些失望。

　　韓陽光插話：「小提琴啊，小提琴方便拿。」

　　說著，拉著呂青山道：「你們羅老師有一把小提琴。」

　　「你們羅老師拉小提琴可好聽了。」

　　「你讓羅老師給你伴奏。」

　　呂青山再次看向自己的班主任。

　　「老師，可以嗎？」

　　羅雅晴張了張嘴，韓陽光熱心腸替她答應。

　　「羅老師不說話，就是答應了。」

　　「你小子有福氣，羅老師給你當伴奏。」

　　呂青山開心的跑出辦公室。

　　羅雅晴桌底給了韓陽光一腳。

　　韓陽光吃疼皺眉：「我發現，你對這個孩子挺上心的。」

　　「又給買作業本，又給買鉛筆橡皮擦。」

　　「給就給吧，還大費周章，說什麼單人獨唱獎品。」

　　羅雅晴嘆一口氣，開始說起呂青山的苦命身世。

　　韓陽光聽完：「你是怕直接給，會傷了那孩子自尊心？」

　　羅雅晴點頭。

　　一是怕傷害孩子的自尊心，二是，不想讓呂青山的爺爺奶奶心裡有負擔。

　　她隻想靜靜的盡自己能力去幫助……

　　並不需要讓別人記住她，感激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