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娥看著面前的年輕，細細地上下打量。

　　二十來歲，身材高大挺拔，濃眉大眼，五官端正。

　　方方面面都不孬。

　　「你是玉英處的對象？」

　　孫樹文笑著點頭：「是的，媽，我叫孫樹文。」

　　楊秀娥又打量著……

　　心裡誇著，孫樹文，名字起的不孬，有才氣。

　　可忽然想到閨女要被這個孫樹人拐走……

　　立馬就有些不喜歡了。

　　沒一個笑臉問：「你們領證了？」

　　韓玉英搖頭。

　　孫樹文笑著：「媽，我和玉英還沒打報告領證。」

　　楊秀娥道：「沒領證，你喊什麼媽？」

　　「……」孫樹人尷尬的笑著。

　　羅雅晴忙幫著說話：「整個軍區，都知道他們倆處對象。」

　　楊秀娥看了看三媳婦，又看了看孫樹文和自己的閨女。

　　整個軍區都知道？

　　也就是說軍區領導們都知道了。

　　米已成炊，木已成舟。

　　她要是不答應，似乎就是不講道理了。

　　可是，她就這麼一個閨女啊，捨不得，真捨不得。

　　這個孫樹文，小夥子不孬，但是家太遠了。

　　前段時間，三兒子來信，說玉英處對象的事兒。

　　當時她驚的，手裡的碗都沒端住。

　　「媽。」

　　「坐了幾天的火車，先讓人進屋吧。」

　　大兒子韓才忠開口提醒。

　　楊秀娥擦了把臉上的淚，喜不喜歡，人家已經大老遠的來了。

　　也不能把人趕走吧。

　　再說，她也不忍心傷閨女的心。

　　「老大，殺雞。」

　　「還有，昨天河裡抓的魚，也都收拾了。」

　　楊秀娥交代著。

　　韓才忠點頭，樂呵呵地跑去屋後雞棚裡抓雞。

　　楊秀娥臉上沒了剛才的不快，嘆了一口氣。

　　「一個個都不省心。」

　　「走，都跟俺進堂屋……」

　　楊秀娥剛招呼著……

　　羅雅晴正想介紹韓陽光給婆婆認識。

　　趙香蘭回來了。

　　挺著大肚子，手裡牽著一個粉嫩的小女娃娃。

　　身後跟著五女兒想娣。

　　「他三嬸。」

　　「你回來了？」

　　趙香蘭一臉喜色，看著院子裡的人。

　　想娣從她身後，一下躥子到羅雅晴的面前。

　　揚起小臉：「三嬸，你啥時候回來的？」

　　羅雅晴彎下腰，笑著：「我剛到家。」

　　「你姐姐們呢？」

　　想娣回答：「生產隊的母牛生小牛犢子了。」

　　「俺姐姐在那看小牛。」

　　「俺去喊她們回來……」

　　說完，轉身撒丫子就朝著院外跑出去。

　　趙香蘭牽著小女兒，注意到院子裡面生的人。

　　看向婆婆：「媽，他們是……」

　　楊秀娥道：「這是玉英的對象。」

　　「那個姑娘……」

　　剛才心一直在閨女和孫樹人的身上，壓根沒注意到，還有一個人。

　　韓陽光手裡拿著一顆糖，正彎著腰逗小喚娣。

　　「來呀。」

　　「過來，快過來。」

　　「阿姨給你糖糖吃。」

　　喚娣眼睛盯著糖，饞的嗦手指，但無論韓陽光怎麼哄。

　　她就是一動不動，意志特別的堅定。

　　羅雅晴走過去，一把拿走韓陽光手裡的糖果。

　　塞到喚娣的小手裡。

　　又拉韓陽光介紹給婆婆認識：「媽，這是陽光。」

　　「她是我的朋友。」

　　「陽光跟著我來南河……」

　　三媳婦得聲音，在耳邊忽然開始模糊不清起來。

　　楊秀娥盯著韓陽光的臉，塵封二十多年記憶一下破土而出。

　　那張年輕漂亮的臉，與面前這張臉重合。

　　腦海裡全是那個人的聲音……

　　「秀娥姐，謝謝你。」

　　「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秀娥姐，他以後就是你的兒子……」

　　塵封的畫面，像電影一樣，在一段段的放映。

　　楊秀娥有些分不清過去與現在。

　　韓陽光見楊秀娥一直看著她，眼神是直勾勾的。

　　她有點打怵，看向自己的好友。

　　羅雅晴也是一臉不解，擡手輕輕推推楊秀娥。

　　「媽。」

　　「媽？」

　　楊秀娥依舊沉浸在那段歲月中，看著面前的臉龐。

　　「你還是找來了？」

　　「你說話不算數。」

　　話落，身體直挺挺往後栽去。

　　眾人嚇一跳，驚叫：「媽！」

　　……

　　想娣一路狂奔到生產隊。

　　「姐，姐，姐。」

　　「三嬸回來了。」

　　「俺三嬸回來了。」

　　牛棚裡，招娣和幾個妹妹，還有村子裡小夥伴。

　　一大幫的孩子們，正圍著乾草上剛出生小牛討論。

　　招娣聽見聲，看向跑來的想娣：「咋啦？五妹。」

　　「是不是俺媽也生了？」

　　這幾天老聽奶奶絮叨，媽快生小七的事情。

　　盼娣和念娣也問：「小五，媽生了嗎？」

　　來娣插話：「難怪媽帶著小六妹急著回家。」

　　想娣搖頭，喘著粗氣擺手：「不是，不是。」

　　「俺媽還沒生呢。」

　　「是俺三嬸，三嬸回來了。」

　　「姑也回……」

　　話還沒說完呢，幾個姐姐就開始往院子外跑。

　　想娣急喊：「姐，你們等等俺啊！」

　　大姐聲音傳來：「俺們先回家，你去告訴二叔。」

　　「……」

　　想娣無奈，擡腿去找二叔韓立聰。

　　韓立聰正在放飼料的倉庫裡，切著飼料餅。

　　五侄女突然跑了進來：「二叔。」

　　韓立聰停下手裡的活，比劃了幾下，又伸手拿毛巾。

　　想娣接過毛巾，胡亂地擦了一把：「二叔，俺三嬸回來了。」

　　韓立聰聽了，比劃問著。

　　想娣點頭：「姑也回來了。」

　　「還有兩個陌生人，一男一女。」

　　韓立聰又比劃問著。

　　想娣搖頭：「不知道，俺沒來得及問。」

　　「二叔，你晚上一定回家吃飯。」

　　「俺三嬸回來了，家裡又來客人，俺奶肯定會殺雞殺兔子。」

　　說完，也不等著二叔回應，轉身就跑了。

　　想娣朝著家裡跑，邊跑邊想著，三嬸帶回的好吃東西。

　　太著急，鞋子都跑掉了。

　　這一幕，被仙草看見，隔著院子籬笆笑問。

　　「跑啥呢？」

　　「急得，鞋子都不要了？」

　　想娣撿回鞋子，往腳上套，扣好布鞋上鞋扣。

　　「仙草姑，俺三嬸回來？」

　　「俺姑也回來了。」

　　仙草一聽，開心的不得了，扔掉手裡掃帚。

　　擡腿就往院外走。

　　「站住。」

　　一道聲音攔住了她。

　　仙草轉過身，沖著崔容翠笑：「媽。」

　　崔容翠雙手沾面，站在鍋屋門口，闆著一張臉。

　　「你要去哪兒？」

　　仙草笑：「出去走走。」

　　崔容翠冷哼：「是去韓家吧？」

　　仙草點頭：「媽，你真聰明，咋一猜就對呢。」

　　崔容翠罵：「大姑娘家，也不知道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