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掀不起波瀾
門闆撞擊牆壁的震動還在空氣中回蕩,馮湘湘的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翻湧,手指緊緊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她再也不想聽這女人多說一個字。
她沒有按照姐夫先前叮囑的那樣,去找陸清風商量對策。
相反,她心裡竟隱隱盼著那孩子真的丟了——最好永遠都找不到。
她想要看著陸清風焦急、發狂,想要看著這對看似恩愛的夫妻反目成仇,撕破那層溫情脈脈的假面。
她甚至幻想過,陸清風怒極之下休了馮湘湘,整個陸家陷入混亂,那時,她才有機會真正插足進去。
「吱呀——」
那扇門突然從裡面被猛地拉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馮湘湘像一陣風似的沖了出來,臉色鐵青,眼神淩厲如刀。
她看也不看門口的朱紅秀,擡起手就是狠狠一推,力氣大得讓朱紅秀踉蹌後退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就在這時——
一條偏僻荒涼的小路蜿蜒在山腳下,雜草叢生,四周寂靜得連鳥鳴都聽不見。
兩個男人正拚命奔跑,汗水浸透了衣衫,濕漉漉地貼在背上。
他們各自背著一個孩子,腳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次落腳都激起塵土飛揚。
夜色漸濃,昏黃的月光灑在他們驚恐的臉上,映出扭曲的影子。
跑了好久,瘦小的那個男人終於撐不住了,腿像灌了鉛一樣,每邁一步都幾乎要跪倒。
他喘著粗氣,聲音顫抖地喊道:「王哥……我真的……真的跑不動了!她們……她們肯定追不上來了,咱……咱歇會兒吧?再跑下去,我非斷氣不可!」
那個稍胖些的男人咬緊牙關,臉頰肌肉緊繃,額頭青筋暴起。
他狠狠瞪了同伴一眼,壓低聲音吼道:「閉嘴!再撐一會兒!你忘了李哥嗎?他被抓了,現在還在局子裡蹲著!你想跟他一樣?蹲十年大牢?受盡折磨?」
「不不不!我不去!我死也不進局子!」
瘦子連連搖頭,眼中滿是恐懼,彷彿已經看到了手銬腳鐐加身的畫面。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指著前方那片黑乎乎的樹林,「王哥,你看!前面那片林子……到了那兒,咱就歇,行不行?林子密,藏得住人!」
「行!」
胖子點了點頭,喘了兩口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那就再拼一把!快到了!」
兩人又咬牙向前衝去,腳步雖亂卻不敢停下。
背上的陸珠被顛得頭暈目眩,腦袋晃來晃去,意識也慢慢恢復。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前漆黑一片,耳邊隻有呼呼的風聲和男人粗重的呼吸。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在家中,頓時嚇得渾身一顫。
「爸爸……我要爸爸!」
她終於反應過來,嚇得放聲大哭,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哭聲尖銳凄厲,在空曠的山野間回蕩。
瘦子一聽,頓時慌了神,趕緊把她從背上放下來,順勢按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緊張地四處張望。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慌亂與威脅:「別哭!小點聲!是你爸讓我們來接你的!他就在前頭等著呢,馬上就能見到!再哭,我就把你扔這兒!聽見沒?」
這荒郊野嶺,連風吹草動都像打雷一般清晰。
他們乾的是拐賣孩子的勾當,心虛得不得了,生怕驚動了附近的村民,或者引來巡邏的警察。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就在這緊張到極緻的時刻,一道清脆稚嫩的小奶音忽然響起,帶著安撫的意味:「姐姐別怕,媽媽馬上就來了!」
兩個男人渾身一僵,猛地低頭看去——隻見另一個小男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輕輕拍著姐姐的肩膀。
他聲音軟糯,卻透著一股子鎮定:「別哭,姐姐,我帶你找媽媽,咱們偷偷走,不讓他們發現。」
這孩子正是陸恆。
他年紀雖小,卻聰慧過人,早已察覺到不對勁。
他知道這不是爸爸媽媽安排的接送,也知道這兩個男人眼神閃躲、語氣慌張,絕不是好人。
他故意用這話穩住姐姐,也試探著對方的反應。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不安。
但他們不敢露出破綻,隻能強作鎮定,連忙點頭附和:「對對對!你媽跟你爸都在前頭等你們呢,一家人馬上就能團聚了!別怕,聽話,乖乖的,一會兒就到了!」
陸珠抽抽搭搭地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弟弟。
陸恆沖她悄悄眨了眨眼,眼神堅定,彷彿在說:別怕,有我在。
她愣了一下,抽泣聲漸漸變小,最終安靜下來,緊緊攥住了弟弟的手。
兩人鬆了口氣,彼此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互使了個眼色,繼續加快腳步,朝那片深不見底的林子奔去。
夜色如墨,前方未知,而他們的罪惡之路,才剛剛開始。
快到林子口時,身後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老舊車輪在粗糙的土路上艱難滾動,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某種不安的節奏。
馮湘湘圓滾滾的身子歪歪扭扭地騎在一輛老舊的自行車上,車把左右搖晃,彷彿隨時都會翻倒。
她額頭沁著細汗,臉頰因急促呼吸微微泛紅,模樣確實滑稽可笑,可她那雙堅定的眼睛和毫不退縮的姿態,卻像一堵堅不可摧的暖牆,牢牢擋在孩子們前方。
兩個孩子猛地睜大眼睛,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亮。
他們原本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血色,像是溺水之人終於看到了岸。
「你們要把她們帶去哪兒?」
馮湘湘猛地跳下自行車,腳一落地就發出一聲悶響。
她的臉色冷得像寒冬深夜的霜雪,聲音硬得像淬過火的鐵塊,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迴音,「說清楚!」
要不是她早給倆孩子偷偷戴了定位手環,趁著信號異常緊跟著追了過來,今天真得被這倆人給坑了。
她越想越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仍穩穩地站著,目光如刀,一寸寸剜過那兩個男人的臉。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不就是個胖乎乎的女人嘛,穿得土裡土氣,頭髮亂糟糟的,能掀什麼風浪?
他們嘴角微揚,露出不屑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