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師是廠區中學初中部的骨幹教師，有文化、有水平的人！平時上課那叫一個認真，學生都喜歡聽她講課，成績提得也快。她可不是一般的老師，是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讀書那會兒就是拔尖的苗子。」

　　沈麗春站在那兒，舉止文雅，氣質溫潤。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格子襯衫，頭髮輕輕挽在耳後，眉眼柔和。

　　跟那些普通的家屬，完全是兩種人。

　　那些人說話嗓門大，走路帶風，喜歡東家長西家短地議論。

　　而沈麗春呢，說話輕聲細語，從不插嘴，笑也從不張揚。

　　被吳長秀這麼一誇，她低著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哪兒啊，什麼高材生，就是多念了幾年書罷了。」

　　她說話總這麼客客氣氣的。

　　你說她冷吧，她又總是笑著回應。

　　你說她熱絡吧，可那笑容從不真正抵達眼底。

　　吳長秀心裡直嘀咕，裝啥呢？

　　她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還得堆著笑。

　　這年頭，誰不是過日子的？

　　一個老師，再有文化也不過是掙份工資，犯不著擺出這副清高的樣子來。

　　她這人直來直去，最看不慣這種端著的人。

　　馮湘湘是她打心眼裡喜歡的姑娘。

　　聰明能幹，做事有分寸，待人也真誠。

　　既然湘湘推薦的人。

　　她哪怕心裡再彆扭，也得笑臉相迎，不能讓人家難堪。

　　「瞧你說的，太謙虛了哈！」

　　吳長秀趕忙笑著接話，聲音比剛才還響亮幾分。

　　她還特意拍了下沈麗春的手臂。

　　話一出口，她立馬想換個話題，別老纏著這事兒。

　　再聊下去，氣氛怕是要僵。

　　她四下張望，目光落在廚房角落的爐子上，立馬找到了由頭。

　　「這爐子裡不是烤肉嗎？咋一點味兒都聞不到？」

　　她皺著鼻子使勁嗅了嗅，一臉困惑。

　　「該不會沒點著吧？要不就是糊了？可也沒冒煙啊。」

　　馮湘湘一眼看穿，笑了笑。

　　「封得嚴實呢，味兒都悶在裡面。我用錫紙層層包好，爐蓋也蓋得嚴絲合縫，一點縫都沒留。再等會兒，爐子一開，香味直接衝天，保證把你饞得坐不住。」

　　她本想自己動手開爐，圍裙還沒解。

　　手剛伸出去，就被陸清風一把按住。

　　那隻手寬大有力，掌心帶著薄繭，一按就穩穩壓住了她的手腕。

　　「燙。」

　　話音剛落，手一掀，爐蓋翻開。

　　隻聽「哐當」一聲，熱氣裹著香氣猛地往外湧。

　　香氣「嘭」地一下炸開了。

　　滿屋都是腌過的肉香，帶著孜然、花椒和醬油的複合味道。

　　濃得人喉嚨發緊，鼻尖直顫。

　　「我的天！這真是烤雞？！」

　　吳長秀脫口而出，整個人往後一仰。

　　她瞪大了眼，手指指著爐子，半天沒放下。

　　她隻在電影裡見過這玩意兒，哪敢真吃？

　　小時候看《地道戰》，電影裡鬼子吃飯的桌上就有這麼一隻油亮亮的烤雞。

　　可那是戲，是夢，哪能當真？

　　在她印象裡，烤雞烤鴨這種，得是城裡大飯店才端得出來的。

　　還得提前好幾天預訂，普通人一年到頭也未必能見一回。

　　看見陸團長端出來的那整隻金黃油亮的烤雞。

　　吳長秀口水差點沒咽回去。

　　雞皮烤得酥脆，泛著琥珀色的油光。

　　皮下汁水還在滋滋作響，香氣一陣陣往外冒。

　　平時嘴皮子利索的她，此刻愣是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喉嚨上下滑動了一下，眼睛死死盯著那盤雞。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憋出一句，誇張得像個看熱鬧的。

　　「我的老天爺，湘湘，你這腦子是咋長的？這玩意兒，看著就跟城裡幹部家年夜飯一樣！你這是把電影搬進咱屋了？」

　　烤雞、烤兔剛擺上桌，馮湘湘又炒了道熱菜。

　　鍋裡熱油爆香蒜末，青椒和肉片翻炒出鍋。

　　她順手又拌了個涼拌木耳。

　　木耳泡得脆嫩，加了香醋、辣椒油和芝麻，紅油亮汪汪的。

　　人也到齊了。

　　一瞅見沈麗春坐在那兒，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場面，讓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沈麗春本就不是常出現在這種場合的人。

　　沈麗春自己都不自在，趕緊站起身。

　　「你們吃吧，我先回去了。」

　　她說著，下意識地伸手理了理衣角，腳已經朝門口挪了半步。

　　她隻是想悄悄來送個飯，沒想到竟被留了下來。

　　她話音沒落，馮湘湘就攔住了。

　　「別啊嫂子！叫你家周團長一起來，熱熱鬧鬧吃頓飯，多好！」

　　馮湘湘笑吟吟地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這話一出，馬建國立刻跳起來。

　　「嫂子你坐著！我去叫！」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臉上寫滿了興奮。

　　人話沒說完，人已經躥出門了。

　　隻見他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小跑著衝出院門。

　　其實周傑在家早就聽見隔壁動靜了。

　　他坐在堂屋的小闆凳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耳朵豎得高高的，聽著外頭的說笑聲、碗筷碰撞聲，還有那熟悉的馮湘湘的嗓音。

　　去打招呼？

　　還是裝聽不見，等媳婦回來再說？

　　結果馬建國直接殺上門，一把拽住他胳膊。

　　「領導！我們團長夫人請你去吃飯，別推了，走起！」

　　馬建國力氣大，周傑還沒反應過來。

　　周傑張了張嘴，還想客套兩句，人家根本不給機會。

　　他剛想說「我就不去了，你們吃好」。

　　話還沒出口，馬建國已經拖著他往門外走。

　　「別客氣了，都等著呢！今天有魚有肉，嫂子都擺好了！」

　　拽著他就走，管你熟不熟，先拉了再說。

　　周傑腳步踉蹌地被拽著往前走，心裡雖有些尷尬。

　　可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這股子莽勁兒，倒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也是這麼不管不顧，說幹就幹。

　　今天有好菜，他心裡也高興。

　　聽說今兒燉了紅燒肉，還蒸了鹹魚，都是他愛吃的。

　　平日裡吃飯簡單，今兒能沾個葷腥，還能和大夥兒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拽著人回來時，正撞上三個小屁孩撒腿往外跑。

　　孩子們個頭有高有低，手裡拎著搪瓷飯盒，臉上寫滿了急切。

　　「站住！你們去哪兒？！」

　　馬建國眼尖，立刻沖著他們喊了一嗓子，聲音洪亮，嚇得三個孩子齊刷刷停下腳步。

　　「嬸子讓我們給中天哥送飯去！」

　　他氣喘籲籲地答道，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手中的飯盒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