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李老冷聲插了進來。

　　「沒規矩！這是國際專家，聽不懂中文。讓人家歇著。」

　　「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馮立安立刻鬆手，啪地敬了個標準廠禮。

　　他的臉微微發紅，顯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其他人也跟著，齊刷刷行禮。

　　馮湘湘手心都快掐出血了，硬是忍住沒回禮，隻點了下頭，擡腳就走。

　　李老跟在後頭，進辦公室順手反鎖門。

　　馮湘湘一把扯掉面罩，呼哧喘氣：「熱死了！」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以前的她能戴一整天口罩做手術。

　　那時她在頂尖醫院工作，連續三十小時不眠不休也是常事。

　　可這具身子，實在太虛了。

　　肺活量低得驚人，心臟跳動都帶著幾分虛浮。

　　這哪是醫生的身體？分明是個久病未愈的病號。

　　戴個口罩幾分鐘就喘不上氣。

　　別說那防護面罩，一戴就是好幾個鐘頭。

　　她剛才在手術室堅持了那麼久，已經是拼盡全力。

　　沒當場暈倒，已經算體諒師父了。

　　若不是想到任務未完成，她真想直接躺下睡過去。

　　「喝水。」

　　他站在辦公桌旁，手裡端著一個白色陶瓷杯。

　　李老的眼神沒有看她，而是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指上。

　　馮湘湘手忙腳亂摘手套、解口罩，一把搶過水杯，轉身衝進廁所。

　　一邊喝，一邊放水，這已經是她的默認操作了。

　　出來後，李老一直盯著她看。

　　「我懂了。」

　　他輕輕說。

　　「你為啥非要藏這麼深。」

　　他終於明白了，她不是不願意露面，而是不能。

　　她的能力太過驚人，一旦暴露，帶來的不是榮耀，而是無盡的麻煩與危險。

　　這種人，像天上掉下來的奇迹。

　　百年難遇的醫學天才，能用最短時間判斷最複雜的病情。

　　這樣的人，不該默默無聞。

　　若是別人擁有這樣的能力，早就被各大醫院爭搶，被媒體追捧，被國家保護。

　　可她不一樣。

　　一旦被人知曉她的真實身份和能力，就會引來無數覬覦、追查、甚至是暗殺。

　　可她明知道危險，還是往前沖，隻為了能多救一個人。

　　「你是個好醫生。」

　　李大山嘆了口氣。

　　「收你當徒弟，我夜裡輾轉反側，反覆問自己是不是太輕率了？現在才明白，是我眼界太窄。」

　　他曾以為自己清高孤傲，不屑收徒，是怕庸才玷污醫道。

　　可如今他才懂，是他自己太狹隘了。

　　真正的天才，從來不會按常理出現。

　　可今天，他認了。

　　就在剛才那場手術中，他親眼看著她以一人之力，逆轉絕境。

　　這讓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老了，遲鈍了，甚至渺小了。

　　「你的事，自己守住。回家去吧。」

　　「謝謝師父！」

　　馮湘湘深深鞠了一躬，笑著跑出院長辦公室。

　　她要回家，好好睡一覺，然後再迎接明天的風雨。

　　回到家，推開門一看，屋裡靜悄悄的，馮智昱並不在房間裡。

　　她皺了皺眉，剛想轉身出門去打聽他的下落。

　　忽然，聽見樓道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湘湘？是你回來了嗎？」

　　「是我。」

　　她趕緊擡手按下牆上的開關。

　　門外站著的是吳桂芝，她手裡還握著那支老式的手電筒。

　　「今天部隊有人負傷，你家那位回來得特別晚。我看他累得不成樣，就把他喊到我家去吃飯，順便睡一晚。」

　　她站在門口，怔了片刻。

　　「睡著了嗎？」

　　吳桂芝嘆了口氣。

　　「唉，剛閉眼。你家這孩子啊，心裡事兒多，躺那兒翻來覆去，折騰了快兩個鐘頭才睡著。」

　　馮湘湘聽著，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馮智昱啥都憋在心裡，她比誰都清楚。

　　從小到大，他就是這樣，哪怕疼得冒冷汗，也咬牙不吭聲。

　　「那行，讓他住一晚吧。」

　　她點點頭。

　　「明天早上，叫他們爺倆來吃早飯。」

　　吳桂芝一聽，立刻擺手。

　　「你這大晚上的才回來，明兒別早起做飯了。盒飯也歇一天吧，沒人會怪你。」

　　她是真的心疼湘湘。

　　「不行。」

　　馮湘湘卻果斷搖頭。

　　「攤子剛有點名氣，客人也開始信任咱們，要是突然斷貨，人家就信不過了。我不累，就是回來遲了點而已。你快回去休息吧。」

　　吳桂芝看著她倔強的眼神，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這姑娘，不隻是能幹，更是有擔當，有韌勁。

　　「行，那你也早點睡。」

　　她終於妥協，叮囑道。

　　「團長回來，讓他好好歇著。明兒一早我來給你搭把手，別一個人忙。」

　　話還沒說完，就怕馮湘湘推辭，轉身小跑著出了門。

　　她一走，馮湘湘立刻衝進洗手間，擰開冷水，匆匆洗了把臉。

　　沒多耽擱，擦乾臉就直接鑽進被窩，一陣困意襲來。

　　可就在這時，陸清風推門回來了。

　　他放輕腳步走進來，一眼就看見她躺著的側臉。

　　馮湘湘慢慢睜開了眼。

　　床邊站著個人影，黑漆漆的輪廓讓她嚇了一跳，差點沒從床上彈起來。

　　直到看清是陸清風，才猛地鬆了口氣。

　　「回來了？」

　　她轉頭瞄了眼牆上的掛鐘。

　　指針剛過四點，再過一會兒，就該起床了。

　　「嗯。」

　　陸清風應了一聲，走到桌邊放下廠裝外套。

　　「曹磊手術很順利。」

　　馮湘湘撐著坐起來。

　　「哪個曹磊？」

　　她揉了揉眼睛，隨口問道。

　　陸清風愣了一下。

　　他微微一頓，隨即反應過來。

　　「哦……就是下午團裡一個兵，不小心受傷了，被送去了醫院。」

　　馮湘湘點點頭。

　　「啊，這個人我知道。是不是聽說連市裡的專家都叫過去了？傷得挺重吧？」

　　陸清風低聲應了聲。

　　「嗯。」

　　「挺重。」

　　「以後怕是不能再碰器械了。」

　　馮湘湘低著頭。

　　其實，這個結果，她比誰都早知道。

　　可現在，她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那……真可惜。」

　　她輕聲說。

　　話音剛落，她便瞥見門外忽然閃了一下微弱的手電筒光。

　　「你快睡吧，吳姐來幫我送盒飯了，不用你操心。」

　　說完，人已經迅速掀開被子，隨即朝門口走去。

　　莫名的，她總覺得，陸清風剛剛那番話，有點不對勁。

　　他……

　　是不是猜到下午進手術室的是她？

　　不可能啊，他平時不是對她盲目信任嗎？

　　可現在，她沒空細想這些，手裡的活兒才要緊。

　　她開始備料，先是從冰箱裡取出提前腌制好的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