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光蛋，沒本事，連顆糖都買不起！」

　　張巧巧站在一旁，臉色霎時變得煞白，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指尖微微發抖，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隻覺得耳朵嗡嗡作響，羞辱像刀子一樣割在心上。

　　「這孩子嘴怎麼這麼沒大沒小？誰教他的？誰縱容成這樣的？」

　　馮富強從屋裡大步走出來，聲音硬邦邦的，像是鐵塊砸在地上，滿臉嚴肅，眉頭緊鎖，目光如刀般掃向孫悅母子。

　　孫虎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嚇得一哆嗦，眼睛一瞪，「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眼淚鼻涕齊下，小身子縮成一團。

　　孫悅立馬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摟住弟弟，瞪著通紅的眼睛沖著馮富強大吼：「你兇什麼？沖個三四歲的孩子嚷什麼嚷？你嚇著他了知道嗎？」

　　馮富強氣得鬍子都抖了，剛要張嘴反駁，卻被馮海喬一把拉住胳膊，低聲勸道：「爸，算了，別說了，當著外人面吵起來不好看。」

　　馮富強狠狠閉了嘴，胸口起伏，顯然還在生氣。

　　可孫悅卻不依不饒，站起身來，一手摟著弟弟，一手叉腰，聲音又尖又利：「誰家孩子沒教養？你這是拐著彎罵誰呢？說我弟弟不懂事，是不是也嫌我這個準媳婦不夠體面？」

　　「你們老馮家是不是真當我們孫家好拿捏？小姑子整天陰陽怪氣瞧不起我，現在連公公也來訓我？我還沒正式過門呢，就這麼對我弟弟，將來還不得把我踩在腳底下？」

　　「我弟弟才多大？吃你們家一塊點心，你們就這麼兇他？把他嚇哭了，你們良心就不疼嗎？你們還有沒有一點人情味？」

　　馮海喬深吸一口氣，胸口憋悶得厲害，像是壓了塊千斤巨石。

　　他擡起手，想輕輕拍拍孫悅的肩膀，聲音盡量放軟：「悅悅，你先冷靜一下，事情沒那麼嚴重，別當著孩子面吵……」

　　話還沒說完，孫悅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他一個踉蹌。

　　「道歉！現在就給我弟當面道歉！不然這婚，我今天就退！」

　　馮富強當場愣住，滿臉震驚，臉上縱橫的皺紋都擰成了疙瘩——讓他一個當長輩的，堂堂一家之主，去給個三四歲的小屁孩低頭認錯？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孫悅，你講點理行不行？孩子不懂事胡說八道，我也訓不得了？你還讓我道歉？」

　　馮海喬嘴唇直抖，心裡又堵又煩，委屈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衝破喉嚨。

　　孫悅蹲下身子，一手拿著手帕輕輕給弟弟擦眼淚，一邊冷笑出聲，語氣尖酸刻薄：「我挺講理的。我就讓你們明白，我孫悅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捏的主兒。我嫁進來，不是來做你們馮家的出氣筒的。」

　　「你能娶到我，是你的運氣，是你們老馮家祖墳冒青煙了。你要是不認清自己的位置，這日子，可真過不下去。」

　　「嗤——」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像是從天而降的一根冰針，刺破了屋內的嘈雜。

　　院子裡的人全都轉頭看了過去，動作幾乎是一緻的，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

　　隻見馮湘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就站在院門口的台階上，身影挺拔，姿態從容。

　　她一隻手牽著陸珠，另一隻手牽著陸清風，兩個孩子穿著整潔得體的小衣裳，腳上是擦得發亮的小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陽光斜斜地灑在她身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卻沒能融化她臉上那抹冷冷的譏笑。

　　她的圓臉微微揚起，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眼神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像是在看一場荒唐可笑的鬧劇。

　　「你來湊什麼熱鬧？」

　　孫悅臉色驟然一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警惕。

　　她剛才還在院子裡主控局面，儼然一副即將成為馮家兒媳的姿態，可馮湘湘一出現，那種氣場瞬間就被打破了。

　　「哎喲喲——」馮湘湘拖長了語調，尾音故意上揚，陰陽怪氣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還沒過門呢，就急著擺起女主人的架子啦？」

　　她微微歪頭，眼神輕飄飄地掠過孫悅精心打扮的衣裙和頭飾，嗤笑一聲，「外人知道的，是鎮小學劉校長的千金；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皇宮裡走出來的大小姐呢。」

　　她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卻又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大小姐，您今天是要管賬啊，還是管家啊？可別忙壞了身子。」

　　孫悅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嘴唇微微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馮富強眉頭緊皺，張巧巧臉色發白，連一向不怎麼說話的馮海喬也低下了頭，神情尷尬。

　　這幾句話聽著像玩笑，實則句句帶刺，戳在人最敏感的地方。

　　誰都知道馮家還沒正式娶親，孫悅現在這副做派，確實有些逾矩。

　　這話要是傳出去，馮家的臉面可就徹底沒了。

　　「小珠、小恆，」馮湘湘不等眾人反應，忽然轉身柔聲對兩個孩子說，「快去喊外公外婆！咱們是來走親戚的，要懂規矩，有禮貌，不能讓人說咱沒家教。」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與剛才的譏諷判若兩人。

　　陸珠和陸清風一聽，立刻鬆開母親的手，邁著小短腿歡快地朝馮富強和張巧巧跑了過去。

　　「外公——外婆——」兩個孩子齊聲喊著，聲音清脆悅耳，像是清晨林間的鳥鳴。

　　他們的臉蛋紅撲撲的，臉頰鼓鼓的，像剛出爐的小包子，散發著奶香與天真。

　　馮富強和張巧巧的心在那一瞬間就被狠狠戳軟了。

　　剛才的不自在、尷尬、難堪，像是被一股暖流沖刷，頓時煙消雲散。

　　他們隻覺得這兩個外孫可愛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他們。

　　旁邊正低頭抹眼淚的孫虎也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巴還委屈地扁著。

　　他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兩個穿著講究、眉眼精緻、舉止乖巧的孩子。

　　他們像畫裡走出來的小娃娃，乾淨、體面、有教養，與他家那幾個灰頭土臉、滿地打滾的娃形成了鮮明對比。

　　「哎喲！我的寶貝外孫！」

　　馮富強激動得一把將陸清風抱了起來，摟得緊緊的，生怕被人搶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