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讓馮智昱一直穿補丁衣服，不能讓孩子在軍區被人看輕。

　　馮湘湘留意到，之前買衣服的時候，馮智昱沒啥表示，連眼神都懶得擡一下。

　　可一聽售貨員提到「內褲也一起包了」，他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猛地擡頭，眼神一下子變了，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還悄悄往上提了提。

　　雖然很快又綳了回去，但那點藏不住的開心，馮湘湘還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些日常穿的衣服都不用票，屬於自費商品，選好了直接付款就行。

　　流程簡單，也不用排隊等審批。

　　東西買得差不多了，他們準備下樓買點日用品。

　　廚房和洗漱用的都得配齊。

　　張振東先把三樓買的大包小包送回車上，說是怕東西放久了被人拿錯，說完就轉身走了。

　　出去一趟，半天沒回來。

　　馮湘湘心裡有數。

　　人家壓根不想和她一起逛，躲都來不及，能拖一秒是一秒。

　　她也不傻，立馬加快動作，抓緊挑選，不拖沓，不猶豫。

　　先挑了個能用在家裡的大鐵鍋，沉甸甸的。

　　又買了個煤球爐子，帶調節風門的，省煤又好用。

　　配套的炒鍋和砂鍋也沒落下。

　　砂鍋特意選了帶蓋的，燉湯不會灑。

　　鍋碗瓢盆、洗臉盆、臉盆架、牙刷牙膏香皂，。

　　該買的全給置辦齊了，連洗衣粉和洗潔精都各帶了一大包，能用小半年。

　　剛結完賬，把東西堆在櫃檯上等著打包。

　　張振東才慢悠悠地回來，手裡空著，臉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一看她都買完了，手上拎著收據，身邊堆著好幾大包，臉上明顯一愣，眼神閃了閃，有點尷尬，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

　　他怕馮湘湘誤會，以為他是嫌花錢才躲開的，趕緊解釋。

　　「剛才車有點堵，耽擱了一下，不是故意走開的。」

　　「嫂子，這些票您拿著用……」

　　張振東小心翼翼地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布票。

　　馮湘湘看了眼他遞過來的布票，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隨即輕輕搖了搖頭，沒接。

　　她的目光從那疊票上移開，落在收銀台後堆放的幾件布料上。

　　「不用，我剛才問過售貨員了，這些東西不強制要票，就是貴點。」

　　「票你留著，給自個兒家裡人買東西更劃算。」

　　張振東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原本以為自己的小心思做得天衣無縫。

　　可現在聽她這語氣，彷彿早已看穿了自己那點盤算。

　　該不會她看出我故意躲了吧？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個念頭，額角不自覺滲出一層細汗。

　　剛才他確實想借著送東西的借口，悄悄繞開排隊的隊伍，順便塞票走個「捷徑」。

　　可沒想到這位平日沉默寡言的嫂子，心思竟如此細膩。

　　他立馬急了，趕緊解釋：「嫂子，我真就是送個東西去車上，沒別的意思！」

　　「咱有票，沒必要多花冤枉錢。這布價一尺三毛五，用票才一塊七，多省啊！」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把那疊布票往收銀台的格子裡塞。

　　說著就把票塞進收銀台的格子裡。

　　紙票在金屬格子邊緣蹭了一下。

　　馮湘湘拿起票，又遞還給他。

　　她看著張振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這是想讓我犯錯啊？」

　　「拿票買東西是規定，你想走後門，我也不能跟著瞎來。」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規矩壞了，後面的人怎麼辦？」

　　這話一出，張振東蹭地就把票抓回來，攥在手心，手心全是汗。

　　他像被當場抓包的小孩，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他迅速將票塞進褲兜，動作急促。

　　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注意，這才鬆了口氣。

　　他擡頭瞥見售貨員正低頭寫單子。

　　隔壁櫃檯的大媽也在挑襪子，沒人往這邊看。

　　這一瞬的僥倖讓他稍稍鎮定。

　　可心底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有點羞，也有點敬。

　　臉有點紅，撓了撓頭，訕訕地喊了聲：「嫂子……」

　　他聲音乾巴巴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討饒。

　　「嫂子，真是麻煩你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不敢直視她，隻盯著地上的一塊瓷磚裂縫。

　　「該說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對，」

　　馮湘湘反倒笑了笑，嘴角輕輕揚起，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擡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繼續說道：「今天買的東西太多，待會還得勞你動手。」

　　她指了指堆在一邊的幾大包貨物。

　　「這些都得搬上車，我一個人可扛不動。」

　　張振東聽她這麼一說，心裡突然有點詫異。

　　他原以為她會冷著臉教訓自己一頓，甚至可能去告訴團長。

　　可她不僅沒發火，反而語氣溫和，還主動道謝。

　　這反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心裡那點小算盤。

　　現在想起來竟顯得格外幼稚。

　　不過馮湘湘根本沒把這當回事。

　　在她看來，這隻是日常瑣事中的一環，不值得上綱上線。

　　她轉過身，對著售貨員說道：「勞煩你把所有東西都開張發票。」

　　她的語氣自然，像是在吩咐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

　　今天採購的東西一大堆，除了日常用品。

　　她還買了幾把椅子，木頭的，刷著清漆。

　　此外還有一張小床，帶鐵架的那種，能拆能裝，適合宿舍用。

　　外加一整套床品。

　　售貨員在那邊寫單子的時候，他們又去了樓下。

　　樓梯有些老舊，踩上去咯吱作響，扶手上的漆也剝落了幾處。

　　張振東走在前面，替她掀開布簾，生怕她被勾住衣角。

　　馮湘湘順道在食品區掃了不少吃的。

　　她的購物籃越來越滿。

　　豬肉挑了兩塊帶骨頭的，說是燉湯香。

　　牛肉買了半斤，準備做醬牛肉。

　　青菜拿了三把，菠菜、小白菜、油菜各來一份，說是營養要均衡。

　　連水果糖、牛奶糖也裝了好幾包。

　　這花錢的速度，誰看了都覺得不是過日子的架勢。

　　售貨員結賬時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旁邊的顧客也在小聲議論：「這一趟怕是花了三四十塊吧？誰家這麼敞開了花？」

　　張振東暗地裡替自家團長擔心。

　　他站在一旁，看著那一張張被撕下的十元大鈔，心裡直發怵。

　　娶個外貌看著就不搭的媳婦，還這麼揮霍，團長到底圖個啥啊？

　　他偷偷瞄了馮湘湘一眼，見她神情自若，正在核對發票，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更困惑了這女人，到底是真大方，還是不懂過日子的艱難？

　　馮湘湘壓根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她從來都不是那種為了討好旁人就委屈自己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