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中天看起來真的特別累，眼窩深陷。

　　他強撐著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劉奕心裡一直惦記著他，目光時不時掃過去一眼。

　　她知道張中天是為了守著李華才不肯走的。

　　可這樣硬扛著也不是辦法。

　　她很想勸他去休息一會兒。

　　哪怕隻是眯二十分鐘也好。

　　否則萬一自己也倒下了，病房裡就更沒人能頂得住了。

　　就在這短暫的空檔，馮湘湘趁機走到床邊，順手給李華做了個簡單的身體檢查。

　　不過劉奕隻明確允許她檢查表面的生命體征。

　　她表面上遵守規矩，可一旦她的特殊能力開啟。

　　李華體內的狀況便立刻像被徹底曝光一般。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沒有緊急搶救的情況下，主動使用這項能力去探查一個病人的身體。

　　以往都是生死關頭不得已而為之。

　　這次卻是在相對平靜的環境下進行，連她自己都有點緊張。

　　當她的手真正觸碰到李華的手臂時，她的心跳突然加快。

　　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襲來。

　　她剛在心裡默念了一句：「我想知道他到底怎麼樣了……」

　　眼前瞬間就彈出了一整排數據流。

　　血壓、心率、血氧飽和度、顱內壓、肝腎功能指標……

　　密密麻麻，但排列有序。

　　更離譜的是，數據流裡竟然多出了一張完整的CT影像！

　　不是靜態的照片，也不是模糊的截圖。

　　而是一套可以自由縮放、360度旋轉的高清斷層圖像。

　　她甚至能用意念切換視角，從橫切面跳到冠狀面。

　　以前她在參與手術的時候，隻能依靠不斷刷新的血管血流數據，一點一點拼湊出血流受阻的位置。

　　要是那時候就有這個功能，根本不用耗費那麼多時間推測。

　　手術早就順利完成，甚至能提前預警併發症。

　　這……到底是系統升級了？

　　還是因為她對能力的掌控越來越熟練，從而解鎖了新的模式？

　　馮湘湘站在床邊，努力壓制著內心的震驚。

　　如果這個外掛真的能持續進化下去。

　　那以後是不是意味著，MRI核磁共振、血液生化全套、組織活檢之類的複雜檢查，都能直接一鍵讀取？

　　連採血都不需要了？

　　CT都已經實現了，核磁共振還會遠嗎？

　　說不定下一次她就能看到細胞級別的病變動態……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腦海中甚至開始設想未來開一家私人診所的畫面。

　　「他怎麼樣？」

　　是陸清風。

　　她手一抖，指尖差點從李華的手腕上滑開，險些暴露了異常。

　　「有點低燒，三十七度六，不算高，但也不能大意。」

　　這句話聽起來模稜兩可。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稍微強硬了些。

　　「你再派個人過來輪值吧。張中天狀態不對，我看他撐不了多久了，得讓他趕緊回去休息。」

　　陸清風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神情淡漠地點了點頭。

　　「嗯，立安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交接安排好了。」

　　馮湘湘輕輕「哦」了一聲，語氣平靜地回應。

　　「護士這邊也會定時巡房，每隔半小時查一次體溫和生命體征，你們配合一下就行。」

　　可她說完這些話後，始終沒有回頭。

　　她死死盯著李華的臉，生怕一轉頭就會撞上陸清風的目光。

　　她剛擡起腳，準備轉身離開病床，手腕卻突然被人從後方一把扣住。

　　她猛地一顫，條件反射般地甩開了那隻手。

　　因為她剛剛才用自己的能力掃描過李華的身體。

　　那些內髒的影像、血管的走向、大腦的切片畫面還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而現在，那雙手碰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異樣的觸感。

　　她下意識想要藏起這些秘密，生怕一個眼神就會被人察覺出端倪。

　　手一甩，空氣彷彿在瞬間被凍結住了。

　　周圍的喧囂似乎都悄然退去，隻剩下兩人之間的沉默。

　　陸清風盯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眉頭微蹙。

　　她趕緊湊過去，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俯身靠近他的耳邊。

　　「現在是工作時間，讓人看見不好。」

　　陸清風皺眉，眼底的疑色更濃。

　　接著，他又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他翻過她的手，低頭仔細看了看她白大褂的袖口。

　　那兩顆本該對齊的扣子，歪歪扭扭地擰在一起。

　　他沉默著，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捏住第一顆扣子，緩緩解開，再對準扣眼，穩穩地重新扣上。

　　馮湘湘這才猛然發現。

　　原來自己袖口的扣子，從一開始就是擰著的。

　　她剛才急著趕來，心神不寧，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簡直像極了偷東西被當場逮住的小偷。

　　他們倆就這樣低著頭，盯著那兩顆終於被整理好的扣子。

　　氣氛微妙得幾乎凝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劉奕走了進來，眼睛一掃屋內情形，嘴角立刻揚起一抹促狹的笑。

　　「哎喲，小兩口這情意綿綿的，看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張中天在護士站歇著呢，我讓他先坐會兒。」

　　她補充了一句，目光卻有意無意地落在陸清風身上。

　　這話，是說給陸清風聽的。

　　陸清風這才擡起頭，目光淡淡地掃過劉奕，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麻煩您了。」

　　馮湘湘連忙接過話頭，聲音恢復了正常。

　　「那陸團長先在這兒，我們還得接著找房間。」

　　劉奕笑了笑，語氣自然。

　　「回頭再聊。」

　　馮湘湘心裡鬆了口氣。

　　劉奕簡直是及時雨，來得恰到好處。

　　因為她自己都還沒理清楚，眼下這亂七八糟的狀況到底算怎麼回事。

　　跟外人打馬虎眼，她向來嘴皮子一翻就過去了。

　　編個理由順理成章，沒人會懷疑。

　　可陸清風不一樣。

　　他眼神太尖，像是能穿透人心，心思又太細。

　　連她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逃不過他的觀察。

　　面對他，她連裝都裝不下去。

　　師父曾經語重心長地告誡過她。

　　「你能拿自己去賭一個人的良心嗎？」

　　她當時沒懂，現在卻明白了。

　　有些人，你根本賭不起。

　　馮湘湘跟劉奕轉了一圈回來，檢查了幾個空置的房間，正準備去彙報情況，突然腦海裡「叮」地一聲。

　　她一拍腦袋，驚覺自己差點忘了件大事。

　　「糟了！」

　　她低呼一聲，轉身就往回跑。

　　「得趕緊去一趟師父辦公室！」